她睁眼瞧着对方从马车上的箱柜中取出两件舞裙。
“上回在望疆楼之时,你不是觉着那名舞姬身上的舞裙好看么?”
“这是我昨日去闲逛之时买到的,我那时可是一眼就瞧中了!你没同我一道实在是太可惜了……”
夏吟絮絮叨叨, 献宝似地将手中的舞裙牵开:“怎么样?这上头的琉璃和各色宝石可真是要闪晕我的眼了!”
她一脸的兴奋邀功,盛朝盈也随着她的介绍移动着视线。
很美,也很大胆, 比起乔容在台上的那一件舞裙多了一条纱织的拖尾。
盛朝盈上手摸了摸, 明显也是喜欢的, 可她转念想了一想:“吟吟, 买了这两条舞裙, 你还有余下的月钱么?”
夏吟微怔,随即舔了舔唇,面色有些不好意思:“那……的确是缺了点儿。”
“朝朝你可是不知, 昨日去的时候,这两条舞裙可多人喜欢了,我一时没忍住就……”
“就怎么了?”
“就把身上带的银子都给花了。”
盛朝盈张了张嘴:“……”
她拍了拍夏吟的手背:“没事的,待会儿我让梧桐给你拿些银子过来。”
夏吟立时往前扑,抱住了盛朝盈脖颈摇了摇:“朝朝你可真好!”
夏吟还未出阁,有些羡慕盛朝盈这般,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殿下可是将执掌中馈之事交由你了?”
其实也就是因着好奇随口一问,她嘴上向来没个把门儿。
盛朝盈一愣,摇了摇头:“太子府同后宫之间千丝万缕,我才成婚不久,还只学了些皮毛。”
“不过我自个儿是有银钱的,之前在虞安郡之时……”
盛朝盈将自己在虞安郡之时有关做点心的事儿告诉了夏吟。
她当时把做点心的配方卖了一百两,后来太子又将这一百两给改为了分成。
夏吟听得啧啧称奇,不时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瞧上去,太子殿下可是在那时便已经对你心怀不轨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盛朝盈出了神,偏夏吟那边已经捏起了两条舞裙。
“朝朝,要不试上一试?你这把纤腰,穿上也不知有多好看!”
“待日后哪日若是有喜了,这裙子可就得暂且搁置了,且先让我大饱眼福再说……”
夏吟大大咧咧,盛朝盈却猛然一怔,也不知是哪一个字戳中了她。
整张粉白的面容唰地变得通红:“你你你,说什么呢!”
夏吟的话被打断,很快便回过了味儿来。
舞裙被随手搁置在了一旁,她紧挨着盛朝盈坐下,脸上带着罕见地忐忑:“该,该不会我……”
说中了?
她是真想扇自己这张嘴一巴掌!
太子妃若是有喜,这可是天大的事,这事儿怎么也不能由着她先知晓……
夏吟支支吾吾补了一句:“我什么也不知晓的!我谁也不会告诉,就连我爹也不会!”
盛朝盈一张鹅蛋脸皱成一团:“没有的事儿……你多想了,方才我也只是被你的话给惊着了……”
夏吟愣愣地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虽说是在夏吟跟前暂且澄清了这个误会,可这接二连三的话终究是入了盛朝盈的耳。
有喜……
这么一算,她跟墨墨也成婚了这么些日子。
若是她当真有了喜……
盛朝盈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也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她跟墨墨的孩子?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她有些害怕、恐惧、紧张……
夏吟一见她这模样,更是不敢再提让盛朝盈试裙子的事儿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太子妃娘娘,若是冷着碰着了怎么办?
*
墨熠忙完政事,正是巳时中。
他出了马车便飞身跨上了腾云的马背。
几个时辰没见那狠心肝的小祖宗,他心里怪不踏实。
可待他回到自己马车之时,推开车厢的门,却蓦地一怔。
车厢内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身后的康子安姗姗来迟,微喘着气儿:“殿,殿下,奴才还未来得及禀报,娘娘去寻夏姑娘去了。”
“可要奴才去接娘娘回来?”
男人抿着薄唇,半晌才道:“不必。”
康子安欲劝又止,可也只能低头应是。
*
盛朝盈陪着夏吟说了会儿小话,不知不觉间,她带来的小食也就用得差不多了。
眼瞧着队伍已经停下,这是要预备着用午膳了。
她又让随行在马车外的梧桐送她回去。
推开车厢的门,入目便是正在批阅奏疏的墨熠。
盛朝盈缓缓走了进去,甫一落座,康子安便将午膳送了来。
盛朝盈方才用了那么些小食,这会儿什么也用不下。
眼见着梧桐给她舔筷布菜的,忙摇了摇头:“我这会儿还不想用膳,就不必管我了。”
这话一落,端坐在那头的墨熠立时看了过来,面容冷峻。
盛朝盈也下意识跟着拧起了眉心。
“多少用一些。”
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哑,眼神示意梧桐继续。
盛朝盈眉心拧得更紧:“不必了,我这会儿不饿。”
“朝朝。”
这一声的声线明显冷了下来。
盛朝盈看过去,那双凤眸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不可在用膳之事上任性。”
在墨熠眼里,盛朝盈因着户部郎中夫妇二人,从小就没养成个正经用膳的习性。
这会儿好不容易身子有了起色,他怎能放任她在这种事上任性?
更何况还有另一件让他一直放不下心的事。
车厢内的气氛突然剑拔弩张。
梧桐和康子安面面相觑,手下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你们俩先下去。”
果然,下一息便是太子的命令。
二人行了礼,匆匆退下,还悉心阖上了车厢的门。
墨熠哪怕是坐着,也比同样坐着的盛朝盈要高上不少。
他微垂着眼眸看过去,小姑娘绷着一张脸,似是在隐忍发怒的边缘。
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倔强。
那颗强忍着冷硬的心蓦地出现了一道裂缝,这缝隙越来越大,再多瞧上小姑娘两眼,这裂口就转变为了豁口。
内里包裹着的烈火熔岩从中喷涌而出,不过须臾,便将他的一颗心灼烫软化得一塌糊涂。
“朝朝。”
他蓦地软下了音色,眼神变得温和:“是孤的错。”
盛朝盈立时有些发懵:“?”
话既已然出口,剩下的,那便容易了许多。
男人面色坦然,丝毫不觉半分赧意。
哪怕是在道歉,按理来说应当处于劣势,可这气场却十分强大,让盛朝盈心头鹿撞。
“昨夜是孤口不择言,朝朝甚是美貌,比起那件衣裳更甚。”
盛朝盈捏了捏裙摆,没说什么。
“昨日在马车上时,孤也不应拒绝朝朝的好意。”
盛朝盈眼眸微动,又悄悄摸摸咬了咬唇。
男人已经趁此捏住了她作乱不安的手:“昨日清晨”
“你且别说了。”
盛朝盈忽然间打断了他,她知晓他心里不痛快。
哪儿能真就这样让他说出违心的话?
可盛朝盈也难以解释自己的那番话。
“我……”
她也不愿违心。
盛朝盈想了许多托词,嘴里依旧是支支吾吾。
从昨日事发到现在,她一直不愿重提此事,不愿面对,只想着以其他的事儿来蒙混过关……
她还没想好,可男人却已是做出了退让。
墨熠拉着盛朝盈的手放在自己膝头:“孤听了你的那番话,心里窝火,自是怒急。”
盛朝盈一僵,下意识地缩手,可她哪里能快得过常年习武之人的动作。
手被人钳制住,她又抬头去看某人。
可墨墨眼里一片温情,哪里有他所说的怒急的模样?
“孤最是心爱之人,竟说出随时会离开孤这种话。”
盛朝盈觉得钳制住自己手的力道大了些,接着她腰间又是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便整个人都被抱了过去。
“你……”
沉闷的话语落在耳畔:“孤在甚至在想,将你永永远远地锁在昭庆殿中,再打造专属于朝朝的牢笼。”
盛朝盈咽了咽口水,扶在男人肩膀上的右手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朝朝是更喜爱东珠还是琉璃?又或是其它宝石?”
察觉到怀中的人儿浑身紧绷,男人更是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又压低了嗓音:“罢了,朝朝是孤的珍宝,自然是都要。”
“孤届时会为你镶满宝石珠子,各种颜色,各种式样……”
“你,你别说了!”
盛朝盈已经揪紧了他肩上的布料,紧张兮兮:“你不会这样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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