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必担忧,奴婢虽是替了您,可幸得奴婢那日多了个心眼儿刻意扮丑,信王只是使人打了奴婢几个板子便罢。”
盛朝盈抱住了她:“你这是何苦?既是梦,醒了便罢了,你不该为了我以身涉险的。”
霜降摇头,边哭边抱紧了她:“姑娘待奴婢如同姊妹一般,从未打过骂过一句,奴婢自是向着姑娘的。”
此话倒是提醒了盛朝盈,她咬了咬唇:“你的卖身契还在叔母手中吧?”
霜降点头:“是,姑娘是想……”
盛朝盈拉着她的手:“霜降,我必定会帮你将卖身契给拿回来的。”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都跟在我身边,这一回,便由我来护着你,我决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霜降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一头:“奴婢多谢姑娘!”
盛朝盈拉着霜降起身:“好了,你快起来吧,这就跟着我回院子!”
霜降福了福身,喜极而泣:“是。”
盛朝盈拉着她往外走……
“我如今身边的桔梗、茯苓,还有梧桐及香樟,她们都很好,你应当能跟她们打成一片的。”
盛朝盈简要跟她介绍了自己在太子府的情形,这可比霜降想象中的要好得太多。
“姑娘,奴婢当时也是无计可施,又听闻太子殿下的美名,才想了这么一法子。”
“您起初在太子身旁想必是过得极为艰辛。”
盛朝盈回想起自己跟墨熠刚认识的那段时日,轻咳了两声:“好了,现下都过去了,咱们二人不都熬过来了?”
“姑娘说的是,都熬过来了。”
盛朝盈拉着霜降的手出门,先将她介绍给了守在门外的桔梗,又领着二人回到了桂花小苑
。
茯苓几人听闻霜降是盛朝盈先前的侍女,皆拉着她问东问西,又带她去换了一身衣裳,还给她安排了单独的住处。
……
墨熠晚间回到桂花小苑之时,盛朝盈才从湢室出来。
她穿着单薄,一头及臀的乌黑长发还未被绞干。
“墨墨?你来啦?”
墨熠颔首,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往软榻的方向走。
霜降紧跟在盛朝盈的身后,想为她继续绞发。
男人睨了她一眼,当即拧眉,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康子安新拨来的丫鬟?
男人只多停了一瞬,霜降便立即跪了下来:“奴婢名唤霜降,是姑娘以前在户部郎中府上的侍女。”
墨熠眯了眯眼,霜降?
朝朝的侍女,他对这个名字自然有印象。
来此处之前,他已经见过了凌肃。
这是凌肃头回没能完成他吩咐的事,就这么一个丫头,凌肃翻遍了整座云京城也没能寻到踪迹。
身侧的小人儿晃着他的胳膊:“墨墨,这便是我的侍女霜降,你应当知晓的。”
“嗯。”男人转头看向了盛朝盈,口中的话确是对着跪在地上的人所说,“你让门外的人带你去见见凌肃。”
“是,奴婢这就去。”
霜降磕了一头,将手中绞发用的帕子递给了茯苓。
茯苓继续给盛朝盈绞着发,后者盯着远处圆桌上的酥山,眼里的用意很明显。
这是方才她去沐浴之前让人给送来的,就想着沐浴后能直接用呢。
墨熠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一刻便黑了脸。
他敲了敲桌面:“太医说过,让你少用些寒凉之物。”
盛朝盈有些不悦:“我用得不多啊,从虞安郡回到云京的一路上这么远,我也只用了一回呐。”
还被他硬生生地勒令只用了一半……
男人不为所动:“现下的时节,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你更应少用此物。”
“我用得本就不多!”
小姑娘使着湿漉漉地眼眸看他,嘴硬得很。
墨熠硬着心肠不看她的脸,见她乌发也绞得差不多了,便使茯苓将这酥山带了出去。
盛朝盈鞅鞅不乐,偏过头不想理墨熠,其实她是完全可以拦下茯苓的。
再使一使小计谋,她有把握能得偿所愿。
可她当下偏生心里还有事要求墨墨,也不敢将不满表现得太过明显……
再说,她心中也因此事有了一计。
小姑娘使劲儿捏着自己的裙摆,将柔软的布料捏成一团。
眼前忽地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所覆,接着盛朝盈便感到自己身上又被披了一层衣物。
“夜间寒凉,你着的衣裙太过单薄。”
男人暖着声色解释,盛朝盈没理他。
“朝朝换个要求?孤都答应你。”
盛朝盈当即转过身,瞳孔发亮:“那我想帮霜降讨回卖身契,你能帮我嚒?”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盛朝盈咽了咽口水:“是你先让我换要求的。”
“可以,明日你带着凌霄以及凌肃同去。”
男人默了默又补了一句:“自个儿去。”
盛朝盈咽了咽口水,自己去?墨墨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带着人去?
她忽然对明日的行程又忐忑又期待。
她想着明日,恍恍惚惚地点头:“好,我答应了霜降,定会帮她讨回卖身契的!”
男人轻飘飘看她一眼,又托起炕几上的茶盏:“朝朝的这个丫鬟可不简单。”
“啊?”盛朝盈转过头,“霜降很简单的。”
“凌肃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他翻遍了整座云京城也没能寻得你那丫鬟的踪迹,你一回太子府,她便寻了过来?”
盛朝盈当即为霜降鸣不平:“那是因为她在信王府里。”
“她为何要去信王府?”
“因为……”
……
盛朝盈纠结了几息,又觉着此事定是瞒不过墨熠的,便将之前做梦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朝朝的意思是,你同你那丫鬟竟做了同一个梦?”
男人的目光敏锐犀利,极具穿透力,似是转瞬便能捕获她脑中的一切想法。
盛朝盈挣扎了半晌,决定将自己所经历之事皆借着这个梦境讲与墨熠听。
总归依着以往的经历,她是极难骗过他的……
“后来,叔父和叔母皆觉得我太过晦气,不仅未能如他们的意讨得信王欢心,甚至还这般轻易就死了,他们怕惹怒信王,便将我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墨墨,东城门出去往西十里路有一座山,那山的背后,我就被扔在那处。”
盛朝盈紧紧握着双拳,两只手的手背皆因极度用力而惨白。
她垂眸盯着自己紧握成拳的手背,神色有些悲凉。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蹲到了她的身前,拉着她的手腕,将人儿一把拉入了怀中。
高大的身躯完全包裹环绕住了盛朝盈单薄的身子。
男人宽厚的大掌将小姑娘的额头摁在自己胸前,语调沉闷:“朝朝,孤会护着你,你梦中之事绝不会发生。”
盛朝盈颤抖着哭出了声:“……嗯。”
墨熠轻抚她的脊背,从上至下。
他紧皱眉头,朝朝说的那处的确是一处乱葬岗。
凭她一个久居深闺的小姑娘是不能够知晓的。
天下之大,出现难以解释之事也极为寻常。
男人眼中划过暗色,无论小姑娘口中的梦境是真是假,终归是将她送到了他的眼前。
冥冥之中,哪怕是神佛也望他二人能相遇。
……
翌日,盛朝盈启程去了户部郎中的府上。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马车之后还跟着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
康子安正在车厢内研着墨,他扫了一眼身侧逼仄的空间,更是将盛朝盈在他心中的地位拔高了一截儿。
太子殿下这般的良苦用心实在难得啊。
马车停在距户部郎中府约三十丈处,掀开车帘,康子安也跟着自家殿下的视线往外瞧。
远处的朝朝姑娘下了马车……
嚯!那迎过来的男子不就是那位苏公子?
虽说是朝朝姑娘的亲舅父,可……康子安下意识瞧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脸色。
当真黑若锅底。
他埋下头继续研墨,心里犯着嘀咕,早知如此,殿下还不如直接跟着姑娘一同去了呢!
现下竟被外人给钻了空子……
盛朝盈甫一下马车,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苏翡,她睁大眼睛:“苏公子?你怎地在此处?”
苏翡勾唇笑道:“怎地还舍不得唤一声‘舅父’?”
盛朝盈咬着一口贝齿纠结了几息,她不是舍不得,她只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小姑娘捏了捏衣摆,吞吞吐吐,声若蚊蝇:“舅,舅父,你怎么来了此处呀?”
苏翡收拢折扇:“我早已查清你身世的来龙去脉,今日本是来此地讨回你娘亲的遗物,却未料到遇上了你。”
盛朝盈呼出口气,点了点头:“可我娘亲的遗物,该是我来讨的,未曾想劳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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