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畏原本正在牌桌上玩,不知何时扭了过来,全程听见乔砚妮的恶言,一见蔺元洲和傅禹礼谈完事推门进来,拔高了音量:“洲哥,你那美人儿来电话,乔砚妮正怂恿丁芷姐删记录呢!”
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说完还冲脸色大变的乔砚妮扮鬼脸。
傅禹礼轻挑眉头。
蔺元洲看向乔砚妮。
乔砚妮哎呀一声,愤愤瞪了眼陆无畏,回头解释:“我就说说而已,丁芷姐可不会由着我胡来,表哥你知道的。”
陆无畏呵了声,被气急的乔砚妮一脚踩他鞋上,两个年纪最小的打闹起来。
付丁芷对弟弟妹妹投以宽容的目光,然后看向蔺元洲:“刚才替你接了个电话,那位姓姜的小姐好像有事跟你说。”
蔺元洲嗯了声,走到沙发坐下,态度淡然:“什么事。”
付丁芷摇摇头,笑起来:“人家要跟你说话,哪里肯跟我多讲。”
她倒了杯酒放在蔺元洲面前:“不过我记得不久前拍卖会上有幅画她很喜欢,你怎么给砚妮了?”
乔砚妮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边和陆无畏对打边扯着嗓子说:“肯定给我啊,我市中心那套新房子正缺一幅装饰画。”
陆无畏嘁了声:“你就是纯爱抢,千金大小姐。”
乔砚妮不否认:“那又怎样。”
她神采飞扬地抬了抬下巴,冷不丁跟蔺元洲对上视线。
蔺元洲黑沉沉的眼眸扫了她一眼,像被小孩儿折磨够了的大人:“这段时间消停一点,等你爸妈回来,你去跟他们闹。”
乔砚妮虽然仗着年纪小加上被宠坏了养得脾性乖张,到底还是害怕蔺元洲的,被这么一看顿时不敢张扬了,讪讪哦了声。
付丁芷道:“说她干什么,小孩儿心性都这样,你小时候比砚妮还难带。”
蔺元洲的父母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和普通人所认为的夫妻感情好的家庭氛围自然好养出来的小孩更是身心健康性格开朗不一样,他们对彼此的爱具有排外性,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
简而言之,他们只爱彼此,不爱孩子。
蔺元洲出生之后,他的父母就当丢了个小玩意,交任务般达成共识交给当时身体还算强健的蔺老爷子带,然后飞往全世界周游。
是既浪漫又残忍的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
蔺老爷子又忙于公司事务,蔺元洲幼年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保姆佣人一起度过。
出生起就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无人敢忤逆,他既恶劣又孤独,有个佣人家里有个比蔺元洲大几岁的女儿,她让女儿放学放假的时候来陪蔺元洲玩。
老爷子知道之后觉得有人陪幼小的孙子玩也好,不至于养成自闭症,就帮女孩转了学。
女孩常常能和蔺元洲碰面。
那个女孩就是付丁芷。
她说起这个,又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想跟你打招呼,却不小心踩到你的积木,你当时站起来一胳膊肘把我推倒了,劲儿挺大。”
冷漠漂亮的小男孩难伺候死了,付丁芷他大几岁,却没少挨他揍。
傅禹礼对此也深有体会,太子爷幼儿园就会打群架了,蔺家没人压着他,养得既不绅士也不礼貌,要翻天。
“你上大学那会儿说准备出国,我们都当你受够他了。”傅禹礼打趣。
付丁芷抬起手背掩住笑,红唇轻启:“那时候年轻啊,总想着出去见识世界。”
周晁问:“现在呢?”
付丁芷顿了顿。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蔺元洲,抿了口酒,感叹道:“二十岁追求梦想,三十岁追求稳定,这些年我跑了几十个国家,该看的都看过了。说来也奇怪,有一天我在威尼斯的酒店醒来,突然很渴望归属感,所以我就回来了。”
“回来好啊。”周晁跟她碰了碰杯。
蔺元洲问:“见过你爸妈了吗?”
他们都曾经照顾过蔺元洲。
付丁芷说:“见过了,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好。”
蔺元洲嗯了声,答:“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林锋。”
付丁芷也不客气:“好。”
牌桌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爆笑,周晁扯了扯付丁芷“去不去牌桌玩一局,输了算我的。”
付丁芷笑着起身:“行啊。”
等他们一走,傅禹礼欸了声,对蔺元洲说:“当年你们之间说开了吗?”
蔺元洲掀起眼皮:“你很关心?”
傅禹礼耸肩:“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蔺元洲转着手机。
须臾,他淡漠道:“没什么好讲的,我没说,她走了。”
傅禹礼观察着蔺元洲的微表情,可惜的是,没从他脸上看见一丝起伏。
第013章 乌云笼罩
姜娴之后并没有收到蔺元洲的回电,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没有必要。
她抽空开车去花卉市场选了盆小松树,店家有模有样地说是新培育的品种,除了他们家别的地方买不到。
是不是新品种有待考量,倒是借着这个由头报了个顶顶高的价钱,狠狠宰了姜娴一笔。
姜娴买下小松树载着前往温家,偌大的庄园内几乎看不见佣人。
这就说明家里只有温母一个主人,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让佣人围着她转,都叫回到庄园最后面的那栋单独给佣人保镖等居住的小楼里休息。
姜娴赌对了,她放下心来,停好车抱着那盆小松树往大厅走。
“哪个文件,电脑上没有储存吗?”温母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见大厅门口的脚步声抬头,与进门的姜娴四目相对。
温母摆摆手,示意她等一下,然后继续对电话里讲:“我等会儿给你找找,不说了,阿娴回来了。”
姜娴不好奇她在跟谁打,走过去把小松树放在桌面上。
挂断电话,温母抬手摸了摸松针,爱不释手:“咱们家只有你时时记挂着我了。”
姜娴眉眼弯成月牙:“就猜到您会喜欢。”
“你呀。”温母轻叹一口气,看向姜娴时眼里有责备有不忍,对她说:“对别人这么上心,你自己的事情呢?”
姜娴尾音上扬地嗯了声,语气透着几分迷茫。
温母见状也不去看那盆小松树了,拉着姜娴的手要她坐得离自己近一点:“半点不留心。”
“您在说什么?”姜娴眨眨眼。
温母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蔺家那孩子最近对你怎么样?”
姜娴想起那幅被蔺元洲直接拍下的画,倏尔又想起那个接电话的女声,她微微垂眸,含糊不清道:“和以前差不多。”
平日里她这样回答温母就随她去了,这次却一反常态眯眼,继续追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娴摇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公司忙,我最近不怎么见到他。”
温母面露果然,长叹道:“蔺家有个佣人的女儿,对蔺家那孩子稍大一点,姓付,你知道吗?”
姜娴点点头:“略有耳闻。”
温母说:“他们从小相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前不久江城国际那场拍卖会我听说你也去了,那个拍卖师还记得吗?”
姜娴微怔,呐呐道:“记得。”
温母看着她。
姜娴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被她迅速捕捉到,她喃喃出声:“所以拍卖师就是那位付小姐?”
“嗯。”温母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那个女孩前些年出国上学,后来一直留在国外,直到最近才回来。”
卡着最后的时间参加拍卖会,接电话的女人,青梅竹马,长时间不出现的蔺元洲……
话说到这个地步,姜娴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那位付小姐和蔺元洲之间的大致轮廓。
所以当时并非闲来有空参加拍卖会,而是知道那位付小姐会出现,所以忙完公司的事情就匆忙赶来,只为见曾经的青梅一面。
至于这段时间没空搭理她,也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所以平时尚且不重要的姜娴自然彻彻底底被遗忘了。
她沉默下来。
温母没打扰她,起身上楼去找温长麟要的文件。
大厅内只剩下姜娴一个人,她靠坐在沙发边,微微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颤动,像残落昆虫的翅膀。
其实她并没有温母想象中那样心涩难言,痛苦不堪。
她只是突然奇怪的想到,原来蔺元洲那般金尊玉贵自私凉薄的天之骄子,心上也会早早就搁置着一个人。
付小姐回来了,是否昭示着他们之间的新生。
听起来很好的一段情缘。
姜娴没来由惋惜,又没来由羡慕。
好命的人一串串,唯独自己被掌管幸运的神无情拒之门外,就好像多她一个,世界就会立刻崩盘。
从十二岁之后,她的人生就一直在下雨,从未放晴,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那是天上的事,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