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姚眉目轻佻,笑意却明显不达眼底:“我能救你出去,也能再送你回来。不要让我失望,三哥。”
“我知道。”
……
温居寅恰逢其时的出现截断了温复淮安排好的行程,他带着一身伤在数位家族长辈面前公然指证温复淮对他毫无人性地动手,以至温家庄园闹得不可开交。
趁着这个机会,被死死扼住喉咙的胡季覃有了喘气的机会。
而把控着这一切局势的蔺元洲,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离开了江城。
一场秋雨一场寒。
斜风细雨,雾气蒙蒙,空气中弥漫着潮意,微微雨珠沾染在黑色大衣外侧,像冷透了的残泪。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林锋从市里分公司过来不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他撑着黑伞伞柄站在蔺元洲身后,望着马路对面破旧的老小区:
“姜小姐就住在这里。”
蔺元洲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黑沉沉的眸底犹如数九寒潭:“联系过其他人吗?”
林锋摇头:“没有。”
蔺元洲略一抬眸:“那就只有温复淮打算过来。”
林锋颔首,斟酌开腔:“姜小姐与温先生,之前似乎有过不少来往。”
他并不是很确定,此前对此几乎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物极必反,林锋疑心这是有人故意抹去。
蔺元洲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锋低下头。
蔺元洲收回目光,他望着老小区的大门微微眯起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孤儿院的午餐很普通,为了照顾小孩子的脾胃特意做得清淡,姜娴吃了几次,倒也慢慢习惯了。
“不是说捐款吗?什么时候来?”办公室另一个老师问起了院长:“有几个孩子还偷偷准备了节目呢。”
院长摆摆手:“别抱太大希望,有钱人哪顾得上咱们,放平常心。”
先问起的老师点点头。
毕竟做慈善这种事不能低调,那些捐款的大人物也并不仅仅是献爱心。
中间可能随便发生点不起眼的变故,孤儿院这些事就都被遗忘在脑后了。
姜娴趴在桌子上听着她们的对话,隐隐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又听见那位义工老师咕哝:“天冷了,原本想给孩子们买点厚衣服,都怪我嘴快。”
对方说着,后悔地拍拍嘴巴。
这里的老师大都是志愿者,平常闲来无事才来帮忙,谁也不是什么生活宽裕的富人,力不能及。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许老师,这是我们刚才一起做的手抄报。”有个女孩抱着一耷隐隐露出擦色边角的纸张走进来放在那位老师桌上。
许老师道:“我看看。”
她直接就拿着看了起来,女孩就站在一旁。
姜娴的目光落在那位女孩身上。
天气渐渐冷了,女孩身上穿着的外套袖子短了一截,腕骨露在外面,垂下的手指泛着紫红。
大概是姜娴的目光太直白,那女孩后知后觉像是意识到了,眼睛虽然还盯着手抄报看,两侧脸颊却羞耻地红了起来,自己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袖子,肩膀以奇怪的姿势耸起。
姜娴迅速敛起了目光。
方才庆幸温家人可能不会追来的自己,在这一刻变得自私狭隘。
温家人来了,才有钱,才能扶持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吃饱穿暖,生存下去。
姜娴揉了揉额角,从办公室出去了。
她趴在三楼栏杆上,迎面吹来的雨晕染了镜片。
姜娴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捏了捏被压得有些痛的鼻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只是思索了片刻,她以匿名的方式给这所孤儿院资助了十三万元。
这是姜娴目前手里的所有流动资金,捐了这笔钱之后,她就不再去孤儿院做义工了。
所有相似的不幸与痛苦画上句号,曾经被拯救的人,也终于拯救别人。
这天姜娴倚靠在孤儿院的栏杆上吹着风,发丝飞扬,她的爱与恨,也就在这一笔十三万元的善款中,尽数消散了。
“我愿困顿,我愿沉沦;我愿被辜负,我愿做囚徒;我愿薄情寡义,我愿深情永恒。”
——《红色孤岛》
如今,她也想抽身而出了。
第104章 少了一个
老小区没有电梯,贴满了小广告的楼道中只有一盏泛着惨白光线的声控灯,一到夜晚便会映照得四周十分阴恻。
姜娴慢吞吞踩着台阶往上走,空荡荡的环境中响起脚步声的回音。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一开始走夜路的紧张到坦然,她已经学会适应。
手机屏幕照亮她的面容,短视频营销号变了调的搞怪嗓音从听筒中泄出,三倍速播放着那些陈旧到被嚼了一遍又一遍的搞笑段子。
姜娴百无聊赖地翻着评论区,看那些拥有强烈活人气息的键盘侠吵来吵去。
还剩一层楼就走到门口时,荡起的回音中忽然出现了不属于姜娴的脚步声。
她一滞。
指腹在手机屏幕轻点,暂停了吵闹的短视频。
楼道内霎时间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微不可察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姜娴拎着东西的手指稍稍蜷缩,她回头向下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姜娴快步上楼回家,进屋后上了两道锁。
整栋楼住得许多都是老年人,睡得很早,也就显得姜娴这个作息和他们不同步的人格格不入。
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行进,她倒了杯温水,透过窗户遥遥望着远处的黑暗。
第二天仍旧阴沉沉的。
好在白天那些大爷大妈都爱出门转悠,姜娴感到安心许多,上午出门买了些储备食材,把冰箱填得满满登登。
她接下来一周都不打算出门了。
买来闲置的食谱有了作用,整天摊开靠在厨房窗户上,姜娴闲来无事就摆弄,一整天下来除了做菜还是做菜。
从早吃到晚,也就饱了,该睡觉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
姜娴在有天凌晨从梦中醒来时又听到了那个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可能在客厅,也可能在楼外面。
具体在哪里,她也无法分辨。
卧室门在临睡前锁上了,姜娴的枕头下面压了一把水果刀。
她蒙头躺在被窝中,微弱的手机屏幕亮光在被子下聚拢成一个圆圈,光晕扫过的心脏下突突跳个不停。
姜娴点开信息界面,思索再三后,输入了温长麟的号码——
“在萍江,来救我。”
她发完短信,摁灭手机屏幕,闭上眼蜷缩起来。
“黄油110克,细砂糖60克,低筋面粉180克………”
午后姜娴围着围裙站在厨房中,洁白的脸颊上沾了面粉,她不在意的蹭蹭,反而越蹭越多。
她有些气闷,索性不管了,弯腰盯着食谱上写的一边念一边按照步骤做。
第一次做蔓越莓曲奇饼干可谓是手忙脚乱,不过出来的成品差强人意,姜娴连拍了个九宫格,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她送给楼下的小朋友一些,剩下的放在厨房,像是吃够了,没再管。
然后她进卧室睡了个午觉。
等到睡醒再起来,姜娴准备晚餐时随意瞥了眼那堆饼干。
少了一个。
她垂眸,吃过饭收拾厨房卫生时随手把剩下的饼干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温长麟是夜半到的。
他像个脾气暴躁的莽夫,邦邦邦重重敲门:“开门!”
摆出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弄醒的架势。
随着他的到来,那阵存在许久的脚步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消失了。
姜娴没什么情绪地掀开被子,出去打开门,微微抬眸。
一张凌厉中带着丝丝苍白的俊美五官出现在眼前。
温长麟一身黑色卫衣牛仔裤,身高腿长地挤了进来:“又打算利用我使什么坏?”
他抬腿勾上门,周身挟裹着深夜寒意,直逼近姜娴把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道呼吸顿时交织在一起。
姜娴喉咙动了动,眼神不自然地瞥了下四周,声线颤抖:“有人跟踪我,我听见声音了。”
温长麟盯着她:“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呐。担心有歹徒,所以就喊我这个病号来?你怎么不叫我大哥?”
他说着,攥住姜娴的腕骨放在自己胸口前,咬牙切齿:“现在还疼呢。”
“疼?”姜娴闻言展平温热的手心摸了摸:“伤口疼还是里面疼?”
她仰头,望着温长麟。
可能是真的无人可依,又怕被其他人找到,所以只能想到自己了。
温长麟拂开她的手,冷哼一声,带着嘲讽:“疼不死。”
姜娴不吭声了。
良久,她轻声道:“我以为你只是做做样子。”
姜娴仿佛心有愧疚,她缓缓伸手,指尖却克制地落在温长麟的领口处:“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