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姜娴一部新手机:“你要的。”
姜娴在自己原本的手机上给郑虞栋发了一条去兴城的消息,然后收下了新手机,她记下了郑虞栋的另一个联系方式。
郑虞栋笑着问:“不怕我被找麻烦?”
姜娴用那双淡然的眼睛看他。
两个人对视好一会儿。
郑虞栋道:“我会适时暴露的。”
他并非无能之辈,摘出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在姜娴的踪迹快被查到时,郑虞栋会将这条去兴城的消息放出来掩人耳目。
姜娴放在门把的手停顿片刻,她折返回去,不带一丝感情地虚虚抱了下郑虞栋:“相识一场,谢谢你的帮忙。必要时候,你也可以说被我骗了。”
只要不和她站在一起,矛头就不会指向他。
姜娴松开郑虞栋后退两步。
静站片刻,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良久,空荡的房间内响起郑虞栋的呢喃:“怪物和人类,是爱情吗?”
曾经是喝醉的姜娴问他的,现在,他又将这个问题抛出来。
谁也不知道答案。
只留下一声遗憾的叹息。
蔺元洲找到姜娴时,她正缩在角落里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形单薄,俨然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脑袋埋在臂弯之中。
他胸腔中那股气不断翻涌,走过去像是要狠狠斥责姜娴一番。
然而真的走近了,蔺元洲听到姜娴微弱的嗫嚅:“蔺元洲……”
呼之欲出的怒气和烦闷涌成一把锤子,将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锤得轰然塌陷。
他看着缩在那里微微颤抖的人儿:“姜娴。”
她没动。
蔺元洲又喊了声:“姜、娴。”
似乎确定真的不是幻听,她舍得抬头,脸上仍旧带着谨慎恐惧,在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她咬着唇,水润的眸光看上去要掉眼泪:“都怪你。”
蔺元洲几乎要气笑了:“怪我?你乱跑什么。”
姜娴绷着脸色,闷闷道:“是你先嘲笑我。”
她别过头。
四周静了静,不多时面前伸过来一只骨骼修匀大掌。
男人声线和缓:“起来了。”
姜娴吸了吸鼻子,打掉那只手,自己涂着红漆的墙站起来。
她应当是腿麻了,一下子往前跌,恰好落在面前人张开的怀里被接住。
于是谁都不动了。
好一会儿,蔺元洲轻抚她的脊梁骨:“好了,我不该笑话你。”
虽然没有道歉,但已经是很难得的低头。
姜娴轻轻阖眸,没有吭声。
从游乐场回去,她一直在想自己的行李应该怎么办,无论是画还是曾经的手稿以及一些旧东西都放在一起。
蔺元洲故意没送回来。
姜娴不能再有动作了,她只能等,等蔺元洲最容易放松警惕的那一天。
订婚的消息发出去时,姜娴并不知晓。
如果不是钟阿姨无意间听到,她或许一直会被瞒到订婚当天。
请帖是蔺元洲亲自送到温家的。
换句话说,应该算送到温长麟的病房里才合适。
他特意挑了个温家兄妹都在的日子。
“温家近日不太平,”蔺元洲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地扫过病房中的每一个人:“都来沾沾喜气。”
林锋将请帖递了上去。
温复淮淡淡瞥了眼,没有接:“你和谁的订婚宴?”
蔺元洲挑了下眉:“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话音落地,病房中霎时间陷入沉寂。
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温予姚忽然从窗台那儿走过来替温复淮接了请帖,她掀开随意一看,眼神骤然死死盯住上面那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
温予姚掀起眼帘冷笑一声,把请帖砸到了如今勉强能动的温长麟脸上:“看看,多好玩儿。”
请帖锋锐一角在温长麟下颌处划了道红痕,他不看,又扔了回去。
“蔺老爷子不会同意。”温复淮平静开口,漆黑的瞳孔望着面前的人:“你做得了主吗?”
蔺元洲不以为然,余光从温长麟带着敌视的神情上扫过时,上次山庄发生的事就彻底有谱了。
他似笑非笑道:“早就不需要他同意了。好歹你们和她做过一家人,我会安排一个好位置给你。”
温复淮冷下脸。
一只暗自带着力道的大掌搭在他肩上。
无声的较量。
蔺元洲薄唇轻启,在称呼上加重语气:“大哥,一定要来。”
他说完,视线完全和温复淮对上,眉眼生冷,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气氛瞬间冷凝。
第093章 亲手创造
“是你弟弟回来了吗?”
一道平和的声音突然间从房门外传进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温复淮拂掉蔺元洲的手臂,语焉不详地低声道:“希望不是你一厢情愿。”
不知怎的,这句话落地时,蔺元洲下意识眯起眼。
来不及等他细想,温母已经推开房门进来了。
原以为是许久找不到人的温居寅,正想大骂两句,谁知抬头看见蔺元洲在,温母愣了愣:“你……你怎么来了?”
上次他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把温父气得几乎昏厥。
感觉到空气中气流不太对,温母心里惴惴不安:“复淮,怎么回事啊?”
温复淮淡淡道:“没什么。”
温予姚‘扑哧’一声笑了,魂儿一样飘到温母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用甜甜的撒娇的语气讲:“妈,姜娴要得偿所愿了。”
“………”
温母的视线后知后觉落到掉在地上摊开的请帖上,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顿住。
好一会儿,温母看向蔺元洲:“你要和阿娴订婚?”
蔺元洲掀唇:“不可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回答温母,一双寒冷透笑的眸子却瞧着温复淮,就仿佛是在反问他‘不可以吗’。
而偏偏这个问句温复淮没办法说‘不可以’。
温母没有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自顾自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才叹息一声:“也好。”
蔺元洲弯唇。
这场甚至来不及开始的比试,温复淮输得彻底。
蔺元洲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姿态倨傲:“那就请各位到时候准时参加我和姜娴的订婚宴,蔺某先告辞了。”
说罢,他离开病房。
霎时间,房间内只剩下温家自己人。
砰——
床头的水杯猝然被狠狠摔了出去砸得粉碎,玻璃渣子掉了一地,水花四溅。
温母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对着病床上的温长麟数落:“又怎么了?不怕伤口裂开。”
她上了年纪,遭不住这样突然间的惊吓,再者最近事儿多,她也很久没睡好了。
温长麟扯着白色的被子盖住脸,像一具抢救无效的尸体:“吵死了。”
“………”
温母不和他计较,喊来护工收拾干净地上,然后把温复淮叫到外面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实在是不好闻。
母子俩面对面站着。
温母蹙起眉头担忧道:“你弟弟不见人好久了,他跟你联系没有?”
温复淮垂眸看着自己母亲那张短时间内苍老了不少的面容,淡淡道:“有我在,老二老三都死不了,您回去休息吧。”
温母一噎,伸手拍了他一下,而后问:“长麟怎么会和胡家的人闹起来,你们谁都不说,我心里着急。”
温复淮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已经闹了,所有事情我来善后,不该问的,您也别问。”
他说完,漆黑的眼瞳盯着温母。
仿佛只是看着,也仿佛还有别的含义要传达。
温母心底不太舒服,眼前的人不止是她的儿子,也是温家的当家人,要说这个家里,就连她的丈夫有时候对着温复淮也生怯。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没能说出来,到最后只是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复淮嗯了声。
温母回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温复淮回过身。
不远处的房门口,温予姚不知道已经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了多久,她扬唇笑起来,莫名有些阴冷:“三哥在你那儿吧?”
温复淮的目光掠过她:“你都猜到了。”
“嗯。”温予姚颔首,笑盈盈走上前,倾身压低了声音问:“欸,哥,爸妈知道你这么冷血吗?”
她眨眨眼,看上去俏皮又古灵精怪。
如果不走近些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旁人大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友爱和睦的兄妹。
温复淮大掌摁在她肩头上将人推远一些:“小心点,别沾你身上。”
“沾什么?”温予姚歪头很不解一般:“是冷血?还是血?”
温复淮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