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直叫人发笑。
姜娴直起身又去抽了几朵烟粉色玫瑰花,选好之后走到温复淮面前拿出一枝放在他手心里,轻声道:“我没所谓,只要你们温家遭得住。”
温复淮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停顿片刻,他把花砸到了姜娴脸上:“滚。”
姜娴耸了耸肩。
她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正打算走到收银台付钱,视线中突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娴眉心一跳。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面朝里面一头扎进了温复淮怀中。
温复淮掰着她的脖颈逼她仰头,冷冷掀唇:“耍什么花招?”
姜娴缩起身子,把头埋在他胸膛上,紧紧揪住他的衣角,语气忐忑:“……蔺元洲刚才从花店门口过去了。”
温复淮闻声抬起眼睑,须臾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完全把姜娴拢在怀里,挡了个干干净净。
好一会儿,他道:“你就那么怕他发现?”
姜娴没有立刻开口。
蔺元洲和温复淮还不一样。
对于温复淮她勉强还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但蔺元洲疑心病更重。
只要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马脚,这人都会不断地试探。
而且姜娴的骗局玩了三年,一旦崩盘,她自己也不敢想会面对什么。
不过姜娴没表现在脸上:“当然怕啊。”
她很郑重地对温复淮说:“怕他不要我,我去哪里找一个那么像的替代品。”
“………”温复淮沉下脸:“你根本不爱杨庭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这个名字。
姜娴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了,她叹了口气:“别说什么爱不爱这样俗不可耐的话了好吗,我需要一个慰藉并且找到了,这就足够了。”
人活着总得图点什么,姜娴的感情也并非十分纯粹。
换句话说,她那时候过得太苦了,所以格外期望被人拯救。
就算不是杨庭之,也会是别人。
哪怕到最后真的无人拯救,她为了更好活下去,也会在幻想中编织出这样一个人来。
而杨庭之出现得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那时候郑虞栋问姜娴为什么要写人类和怪物的爱情故事时,姜娴醉眼朦胧地真心反问‘你觉得是爱情吗’。
其实她也不确定。
但她就这样囫囵地告诉自己,她爱杨庭之。
如此杨庭之是否爱她就成了一个谜,姜娴才能凭借着遗憾存活。
说复杂的确很复杂,说简单,也的确很简单。
仅此而已。
温复淮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原来你才是最薄情的那个人。”
姜娴弯眉笑得像一汪清泉那般纯洁:“薄情点不好吗,这样你才有机会让我喜欢上你。”
她的手缓缓抬起触碰到温复淮的脸。
相碰的一瞬间。
温复淮瞳孔缩了下,他猛然把她从怀里推了出去,而后捡起地上踩烂的玫瑰花的花梗,付了钱离开。
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姜娴长长的眼睫终于敢肆无忌惮的颤抖,她缓了好一会儿,把那几枝选出来的单薄的玫瑰花放下,喊来老板娘帮她包了一大束。
在别人店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不多买点不太好。
姜娴付了钱对老板娘说:“我出去买点东西,等会儿回来拿。”
老板娘点点头:“您去吧。”
这条街很长,人也多,熙来攘往。
姜娴往前走看见一家卖烧烤的窗口,于是走进店里点了一份。
老板问:“要辣吗?”
姜娴道:“重辣。”
老板哐哐往上撒辣椒粉。
其实姜娴不太能吃辣,但是偏偏温复淮那个混蛋吻技奇差无比,和蔺元洲半斤八两,只会像狗一样蛮横地啃。
她只能想到这种方法来遮掩了。
第090章 放松警惕
蔺元洲买完舒芙蕾已经相当不高兴了。
这里既吵且闹,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不能理解那些人有什么好逛的。
好不容易回去拉开车门,姜娴却无影无踪。
蔺元洲把装着舒芙蕾的盒子重重丢到后座上,砰一声甩上车门惊醒了晕晕欲睡的司机。
司机立刻从车上下来。
蔺元洲脸色沉得能滴出黑水来:“让你看着的人呢?”
司机支支吾吾:“姜小姐说去找您了。”
蔺元洲压着眉眼中的戾气:“所以……”
他顿了顿,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着司机:“你就放她下去了?”
司机:“……昂。”
“………”
远处马路上尽是汽车行驶和鸣笛的声音,这边儿却相当寂静,司机搓了搓手心的汗,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要不我去找找姜小姐?”
给人一种他也会跑丢的错觉。
蔺元洲不语,周身气质愈发冷冽,连带着燥热的风都好像凝固了几分。
这位新来的年轻司机兢兢业业地垂下脑袋。
直到一道轻柔中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蔺元洲?”
被喊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司机倒是眼底迸发出光芒:“太好了!”
他往前走几步,一副信任没有被辜负的模样,却恰好不知分寸地挡在蔺元洲面前。
蔺元洲冷眼瞧着他。
司机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冷飕飕的凉意自脊梁骨往上爬,他回头,正对上蔺元洲的视线。
司机:“………”
他可算聪明了一次,麻溜上车掉头往前面开了一段距离。
这会儿功夫姜娴已经走上前,她把怀里的一大束玫瑰花往蔺元洲手里一塞,然后扶着一旁的树掩唇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得脸都红了。
突然间收到玫瑰花的蔺元洲脸上那点寒意还没散去,又迷茫地站在原地,瞅着姜娴咳嗽得泪花都冒了出来,不知从何开口。
大概过了几分钟,蔺元洲抿唇沉声道:“我以为你跑了。”
姜娴缓过劲儿直起身,眼底尽是疑惑:“为什么要跑?”
蔺元洲别开眼。
他没有预料到姜娴竟然不趁着这个大好时机离开。
姜娴指了指玫瑰花:“好看吗?”
“嗯。”蔺元洲低头瞅着,不知想起什么,眼神又变了变。
他眯起眼睛道:“你是做了什么事想用花来……”讨好我吗?
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几乎是同时姜娴开口了:“你帮我拿好,我回去要拍照发朋友圈。”
蔺元洲眼神一顿。
不是给他的。
但不知为何,蔺元洲心里并没有不好受。
如果真是给他的,反而有古怪了。
他又嗯了声,视线落在姜娴殷红到发肿的嘴唇上。
姜娴却像是无知无觉,平静问道:“舒芙蕾买了吗?”
蔺元洲道:“买了。”
姜娴努努嘴,有点委屈一样讲:“刚才吃了个特别辣的串串,我人都要被送走了。”
她边说边抬手在脸前扇一扇降辣,催促道:“快点拿出来,我要吃两口压一压。”
蔺元洲拉着她往车上走。
姜娴走在他身后,边扇风边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还好遮掩过去了。
坐上车之后,蔺元洲打开盒子把舒芙蕾给她,问:“还想去哪儿?”
姜娴摇摇头:“累了,回去吧。”
蔺元洲道:“好。”
司机保住了饭碗,也松了口气,驱车往回开。
姜娴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可能是因为辣得嗓子疼,一开口说话都有些沙哑。
蔺元洲帮她抱着玫瑰花。
然而回到别墅下车时,他语焉不详地问:“你刚才真的只是去吃了东西?”
姜娴眼皮跳了下,无辜地仰头:“还买了花啊。”
她说到这里弯起眼睛:“我需要一个花瓶把这些玫瑰花插进去。”
蔺元洲没再说什么,颔首:“楼下收藏室多得是,自己去拿。”
姜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蔺元洲走进大厅把花放下,叫了管家进书房。
姜娴仰头望着楼上紧闭的房门,惴惴不安。
‘解释得通’这种事在蔺元洲这类敏锐的人看来,也是一种问题。
她的确要走,只是这次不是很好的时机,蔺元洲的人不知道在哪儿个犄角旮旯里盯着她,根本跑不掉。
所以她故意来这么一出,让他以为自己走了,然后再装作不会离开地出现。只不过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让他放松警惕。
这才是姜娴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会有温复淮这个变故。
想到这里,姜娴又开始头痛了。
好烦。
她走到沙发上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到底还是没发消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