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不由得啧啧称奇,心里琢磨着有些人就该赚钱。
公司老板连加了两天班,蔺氏大楼也连着两天凌晨还亮如白昼,尤其是那些看老板不下班自己也不下班故意营造出勤奋刻苦假象的人精,就比谁能熬。
因此姜娴也有两天没看见蔺元洲了。
她烧退了,窝在庭院中的白色花苞吊椅上百无聊赖地借用脚尖点地发力,带动吊椅晃来晃去。
长发顺滑地落在肩头,略微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使她有种病态的美感。
钟阿姨站在屋檐下冲这边儿喊少吹风,要她进屋里去。
姜娴不听,拿起手机找角度自拍了张看上去奄奄一息但又不刻意的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点开看消息,点赞的竟然是付丁芷,而且就她一个。
“………”
姜娴跟付丁芷不熟,勉强感觉得出来她野心不小。
利用劣势处境成功脱困不说,蔺元洲不搭理她,她也没闲着,人脉关系利用起来,自己开了家工作室。
前去捧场的富二代不在少数,连原本和她有些芥蒂的乔砚妮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哄好了。
见多识广,父母疼爱,事业有成。
从很多个角度上来说,付丁芷是一个非常优秀且目标明确的女人。
姜娴点进她的朋友圈,看见置顶是一袭深V黑裙的付丁芷抱着只异瞳波斯猫站在工作室门口,阳光落了一半,裙角飞扬,无论是人和猫都魅力十足。
付丁芷给这条朋友圈配文‘人生可期’。
姜娴也给她点了个赞。
再退出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姜娴偏头望着大门口的私保,捧着脸无奈地揉了揉。
窝得久了提不起劲儿,她稍稍坐直,没想到吊椅不太稳,闪得她一个趔趄。
姜娴回过神,忽然眨了眨眼。
蔺元洲接到钟阿姨一个又一个催命似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怒斥底下人交上来的方案。
办公室正中央站着三个中年人,谁都憋着气儿不敢吭声,生怕共同抵抗的雷霆之怒不小心全引到自己身上。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蔺元洲摁掉一个还有一个。
他看着屏幕上面跳动的名字,抬眼将方案丢给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下次再拿这种错漏百出的东西糊弄我,就都滚蛋!”
几个人忙不迭点头:“这就让他们改!”
蔺元洲摆摆手。
三个中年人拾起文件,如获大赦般快速拉开门跑了。
电话还在响。
蔺元洲捏了捏眉心,垂眸看了两眼,漫不经心地接通。
钟阿姨大嗓门:“先生,姜小姐从上面摔下来了!”
夸张惊悚的声音瞬间从听筒冒出来传遍偌大的办公室,蔺元洲猛然从办公椅上直起身,脸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听筒中背景音十分繁杂,钟阿姨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我……您快……姜……”
像是卡住了一样。
随着‘嘟’的一声,这通电话彻底挂断。
蔺元洲神情冷冽地收了手机,拎起外套大步从办公室出去。
另一边,钟阿姨招呼着那那些佣人都散了,大厅内故作混乱的嘈杂瞬间消失,她迎头对上管家的目光。
“………”
钟阿姨心虚地低下头。
管家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在钟阿姨和坐在沙发的姜娴身上来回转移,而后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拎着洒水壶给大厅内的绿植都浇完水,淡然走出大厅。
钟阿姨捂着咚咚咚的心脏,既兴奋又忐忑:“活这么大老婆子我还是头一回说谎呢。”
姜娴笑笑,温声安慰:“不算,我的确摔着了。”
钟阿姨望着姜娴手肘那块儿擦伤,瞧见她自己又故意破坏伤口洇出血来。
“哎哟,别动它了。”钟阿姨劝道:“先生肯定回来。”
姜娴点点头:“嗯。”
钟阿姨到底有点心虚紧张,自觉接下来用不着自己,就从这里躲开休息去了。
姜娴拢起袖子,低眉垂眼瞧着那块儿擦伤。
还是轻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
汽车鸣笛的声音从庭院外传进来,姜娴换了副恹恹的姿容半趴在沙发上往大厅门口看去,不多时和走进来的蔺元洲四目相对。
顿了顿。
她咬着下唇眼睛里渐渐溢出水光:“胳膊疼。”
蔺元洲的心脏不正常的快快慢慢地跳动,一股哪怕不被承认也挡不住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怎么会摔下来?”
第086章 我会爱你
问出这句话其实蔺元洲就后悔了,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姜娴面前,看她露出的半截洁白莹润的手臂上的破了皮的擦伤。
甚至血渍已经干涸。
“………”
再瞧瞧那会儿语气严重到令人心惊的钟阿姨已经没了人影儿。
蔺元洲抬着她的手腕仔细瞧,嗓音沉沉:“你从什么上面摔下来的?”
姜娴指了指外面:“……吊椅。”
话音落下。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蔺元洲冷眼盯着姜娴:“你是故意的吧,还让钟阿姨帮你一块儿来骗我。”
“没有骗你。”姜娴好脾气地说:“你在电话里又没问,而且真的疼。”
她泄气地看了眼手肘,然后耷拉着眉眼慢吞吞从沙发上直起上半身抬起双臂环住蔺元洲的腰,声音很轻道:“还有,我想你了。”
初夏时节还没有那么燥热,也可能是管家没有及时开窗通风,所以大厅里此刻有些闷。
蔺元洲感受到姜娴柔弱无骨的身子贴了上来,他本应该推开,但是如果不小心碰到她胳膊上的伤肯定又要听她嚷嚷疼。
所以蔺元洲让她就这样抱着了。
“公司很忙你知不知道?”蔺元洲地语气里充满了被姜娴这样闹腾一番的不快。
姜娴小声嗯了声,仰头看着他优美的下颌线:“可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门口那群人不让我出去,你授意的?”
她看上去难过极了。
蔺元洲垂下眼睑,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姜娴的面容:“你不老实。”
姜娴:“?”
蔺元洲挑起她的下巴,眯起眼睛:“不是不舍得离开我,我都成全你了还不够。难道说,你还想着跑?”
姜娴心里咯噔一声,眼角恰逢其时落了两颗清透灼热的泪珠。
其中一颗落在蔺元洲的手上。
他的手一颤。
泪珠越来越多,像是流不尽。
姜娴猝然推开他,动作之大扯到了手肘的伤口,鲜红点点印在白色袖子上。
她见过当时在包厢之中付丁芷崩溃又倔强的模样,于是很轻易表现出来相似的状态,痛苦却不低头,破罐子破摔般:“你不用一直试探。是我,是我利用了温长麟,是我故意设局陷害胡季覃,是我想走想离开。我听见了你说要把我送给别人,我害怕了,我不想爱一个不爱我的人了,我有什么错!”
姜娴缓缓松开手,明明在笑,却显得那么苦涩:“马上是第四年,你又打算怎么对我?继续和以前一样把我留在这里不闻不问,还是像现在直接关起来?”
一句又一句深刻的疑问砸出来,全都是这么多年的积压。
姜娴彻底松开了蔺元洲:“我累了。”
她哭得肩膀发抖,伤口流血,却又在这个时候不喊痛了,只无助地擦着眼角的泪水。
蔺元洲垂在两侧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蜷起,就好像那些被姜娴擦去的泪都尽数洒到了他身上,要他看清楚姜娴这些年的困苦不甘。
所以她闹她嚷,她想让蔺元洲多多关心她。
这看起来很难做到的事情,又在此时很容易做到。
大厅内寂静许久,姜娴感受到有只大掌将自己的袖子轻轻折起,把伤口与衣袖分离避免粘到一起。
那看似二次受伤其实不知道几次受伤的擦伤露了出来。
蔺元洲找出医药箱,在她面前半蹲下,拿着药棉为她处理伤口。
他始终垂着眼,看不清底下的翻涌。
也就不得而知究竟是继续奉行前二十多年的律令还是真的在这一刻推翻过往所有认命。
姜娴心头突突跳。
她猜对了。
胡家和温家的事情闹得开,蔺元洲不可能不查。
他什么都知道。
姜娴的孤注一掷,恰好砸碎了蔺元洲的疑心。
她抽不回手,呼吸声压不住的重。
蔺元洲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只是那些陌生又不太熟练的话从未出现过,向来聪明的人脸上出现一丝茫然。
所以到最后,他沉声道:“你可以继续爱。”
姜娴怔了下。
蔺元洲恰好掀起眼帘:“我会爱你。”
姜娴陡然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