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胡季覃正在偌大的庭院中和客人笑谈,他和面前的青年碰了碰杯,而后抬眼间冲站在不远处的司机看了一眼。
天渐渐黑了,山庄亮起灯更显别致,偏中式建筑的风格透出几分典雅奢华,豪门大家觥筹交错,情绪正浓。
离开正厅,半山腰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凉,处处寂静无声,只有树叶在枝头簌簌作响。
司机带人在繁多的建筑庭院之中来回穿行,低调地搜寻姜娴的身影。
“老大,一直没见她,会不会走了?”有个保镖问。
司机摇摇头:“没人离开过,她肯定还在这里,别打草惊蛇。”
那些人继续找。
温长麟单手插兜站在阳台上冷漠地望着底下隐隐约约的人影,而后换了件黑色卫衣,拉上兜帽下楼。
庭院中的草木很好的遮挡了姜娴的身形,她往前偏门走时和带着兜帽只露出半张线条凌厉的下颌的温长麟擦肩而过。
“偏门外面有人接应,记住你说过的话。”温长麟压着声音道。
姜娴:“好。”
她抬脚往前走。
大概两三秒钟,她又听见温长麟没来由补充道:“……我会去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听不清是什么意思。
姜娴仰头望着夜幕久久没有出声,指尖攥得泛白,然后慢慢地松开。
她想,两清了。
这里的一切,都两清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以前那个姜娴,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
痛苦与幻想,都不再属于她。
她在夜色的掩护下朝前面的偏门走去。
有个人匆匆走到司机身边:“老大,监控查不到。”
司机拧眉:“不可能。”
他有些焦灼地起身,突然收到消息:“后门停了辆黑色轿车,有人往那边去了。”
司机神情一凛,像是终于抓住了希望,立刻带人往后门赶去。
后门本就偏僻且不显眼,司机早早安排了人守着,等到就是这一刻。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瞧见鬼鬼祟祟走到后门口准备出去的那个人。
夜色昏暗,司机打了个手势,数十个保镖一块儿动手,将要摁住那个带着兜帽的人。
那人却没躲。
只是踹开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轻笑着道:“好大的阵仗啊。”
司机闻声一愣。
温长麟慢条斯理地摘下兜帽,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容:“等你很久了。”
不止是司机,这下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没人料想到会是温家二少爷。
司机心生警惕:“温二少在这里干什么?”
“自然是……”温长麟拖着腔调缓缓走上前,笑容莫名瘆人。
司机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直至温长麟走到他面前,司机突然瞥见他手里一闪而过的银色冷光。
温长麟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泼脏水啊。”
司机心头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晚上八点多,山庄内倏然乱成一团。
救护车和一辆宾利同时停在山庄门口,而后几辆黑色汽车也排排停在路边,保镖从车上下来。
救护人员先一步进来把胸膛上扎着刀子的温长麟小心翼翼抬上担架。
紧接着温复淮一身寒意出现在正厅,他走到担架旁望着温长麟:“怎么回事?”
温长麟冷笑,有气出没气进地说:“这要问胡总。”
胡季覃的脸色相当难看。
正厅内来客众多都站在一旁瞧着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戏。
温长麟冲胡季覃道:“你的手下好像在抓什么人,却赖定我见过,直接对我动手。我倒想问问,你把我们这些人都邀请过来,自己背地里搞小动作,是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不少豪门中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季覃的司机咬着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温复淮沉如潭水的黑眸盯着温长麟,过了会儿才敛眸,说:“先送医院。”
救护人员把人抬走。
胡季覃开口:“令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晚上鬼鬼祟祟出现在后门,温总倒是给我一个解释。”
温复淮掀起眼皮,眉峰压下冷冽,他无视胡季覃的问题,道:“海城是个好地方,胡总不应该赖在这里不走。”
他的视线扫过胡季覃的手下,语气微沉:“谁伤的人,谁就留下。”
司机跟着胡季覃很多年,很多事情都参与过,胡季覃必须保他。
胡季覃走上前:“这个问题你要问令弟。”
他望着温复淮。
正厅内灯光明亮,温复淮眯起眼,薄唇轻启:“那就都留下。”
山庄原本颇有秩序的安保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变得混乱,有些人不愿意掺和进这些事已然准备离开。
姜娴听着这股热闹又混乱的动静,一路通畅无阻地来到偏门,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开过来停在门口,姜娴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去姑南大厦。”
车子启动疾驰离开了这座山庄。
这一天的繁杂到现在画上句号,姜娴松了一口气靠在车后座,喘息声有些大,她微微阖眸。
姜娴已经安排好了车,确保所有人都追踪不到自己的去向。
她马上就能离开这里。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开得飞快,两侧路灯将马路照得亮如白昼。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在姑南大厦旁停下。
姜娴下车。
轿车很快重新上路消失在马路尽头。
广场对面停着一辆丝毫不起眼的白色大众,姜娴走过去刚要拉开车门,一只骨骼匀长的大掌猝然冒出从身后捏住她的肩膀。
直捏得肩骨生疼,好似要碎掉。
姜娴心脏猛然跳了两下,她慢吞吞回过头,赫然对上蔺元洲那双凉薄残酷的黑眸。
他嘴角噙着一抹令人胆颤的笑意,问道:“去哪儿啊?”
第079章 满盘皆输
原本约好的白色大众车的车主并不在车上,他畏畏缩缩从地标雕塑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满脸肃穆看住他的保镖。
姑南大厦周围全都是蔺元洲的人,跟在他身边的助理换了个,并不是林锋。
夜色翻滚,像天边涌起的浪花。
姜娴走不了了。
她滚了滚喉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脚步趔趄地走到姜娴面前。
蔺元洲虚虚从后面半揽着姜娴的肩膀,他宽阔挺拔的身躯将姜娴完全笼罩在怀中。
“瞧瞧认不认识?”蔺元洲掰着她的脑袋要她抬头。
姜娴和面前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
对方又怯又怕,支支吾吾道:“姑娘,我就一跑黑车的,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
他说完迅速低下头。
“………”
蔺元洲挥了挥手,撤去了保镖。
中年男人连连道谢,麻溜上车一脚油门猛然踩出,刹那间已经驶入好几百米。
“看看你找的什么人,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就都说了。”蔺元洲垂下视线轻笑一声:“又没人限制你的自由,做事偷偷摸摸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的大掌松开姜娴的下巴,转而落在那纤细羸弱的脖颈上,轻轻拢起。
似乎下一秒就能立刻扼住她的喉咙,是生是死全由他定。
姜娴闭上眼:“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都醒着。”蔺元洲偏头俯首咬住她的耳朵,利齿磨了磨,语气颇为不屑:“迷药这种东西,从来都只有我喂给别人的份儿。”
他只是想看看姜娴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她从山庄离开要回别墅,那么今天的一切蔺元洲都可以当作没发生,但是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姑南大厦。
蔺元洲已经派人去兴城查了,近期兴城古镇租房子的人不多,底下人汇报说在那里找到了姜娴的行李。
这说明她早就计划要离开,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蔺元洲看到她下车出现在姑南大厦的时候几乎要气笑了。
他语气玩味道:“兴城的房子帮你退了,行李过两天就能送回来。”
姜娴一颗心沉到谷底。
她的耳朵被咬得发烫,灼热而清晰的呼吸萦绕在脸颊边,睫毛如颤翅。
蔺元洲太清楚她的敏感点,骨节分明的大掌沿着腰线下滑,姜娴的身子抖如筛子。
胸腔中溢出哼笑,蔺元洲附在她耳边犹如恋人耳鬓厮磨,他醇厚冷冽的声调微哑:“有感觉了吗?”
男人的指节落在姜娴衬衫下摆处。
她压着喘息声难耐地咬着牙说:“是你要把我送给胡季覃,我才要走的。”
蔺元洲挑眉:“那送出去了吗?”
他明明在笑,却渗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逼人寒意。
“……没有。”
这人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没把姜娴送出去,反而拽着她上楼狠狠弄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