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从容到无懈可击的表情在看见进来两个人交握的手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复淮合上书放进书架里,他踱步走到姜娴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去医院了?”
姜娴道:“发烧了。”
温复淮闻言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背去贴向她的额头,只是还没有触碰到,就先被人挡了下来。
蔺元洲薄唇轻启:“你当我是死人吗?”
温复淮看向他:“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只是短短两句话,空气中好像闪过了无数火花。
姜娴的另一只手被温复淮握住,他的声音在书店内不大,对着蔺元洲而去:“始终空出来一只,就怕你防不住。”
再打一架实在没有必要,蔺元洲揽住姜娴的肩膀,眸子深沉而阴冷:“有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的确令人头疼。”
“可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温复淮和姜娴对上视线:“你说是不是?”
姜娴:“………”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他说。”
蔺元洲轻笑了声:“听见了吗?让你出去。”
温复淮没动。
姜娴看向蔺元洲。
“………”
“………”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蔺元洲沉下脸,没出去,往楼上走了。
他走了,温复淮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书店内空寂安静。
“我是你放在这里的诱饵吗?”姜娴偏头说:“是从很久以前,还是说临时决定?”
温复淮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说:“很多原因上,蔺元洲不该留。”
姜娴道:“最主要的呢?”
温复淮盯着姜娴看了半晌:“我不会让一个和杨庭之长相相似的人横在你我之间。”
姜娴慢吞吞地说:“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我。”
温复淮道:“顺势而为。”
姜娴闭了闭眼:“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这些人,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很重要吗?”温复淮掀唇:“等解决掉一切隐患,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姜娴睁开眸子。
她望着温复淮,仿佛透过他华美的皮囊看见装在面前这具躯壳中的冷血怪物。
权衡利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温复淮一字一句道:“我要蔺元洲的命。”
第143章 翻了下去
姜娴抱着猫上楼,给它们添了水和猫粮。
蔺元洲坐在沙发上,视线一直追着她。
须臾,他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我和他,你希望谁赢?”
姜娴蹲在猫窝边,摸了摸大橘软乎乎的毛,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抖了抖:“我希望你们都不赢,最好两败俱伤。”
姜娴偏头,微微抬眼,平静无波地望着蔺元洲。
很刺耳的话了。
然而蔺元洲罕见的没有发脾气,他垂下眼睑,轻笑了声:“对你来说,这确实是个好结果。”
姜娴颔首,把地上的小三花抱起来放在膝上,用下巴蹭了蹭小猫的脑袋。
说是都赶趟来书店这里打卡,可安静也很容易。
凌晨两点钟,姜娴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蔺元洲走了。
他一走,停在书店门口的车也都离开了。
这场争斗的中心从姜娴这里转移开,她又可以恢复以往的生活。
这本来就是她应该获得的平静。
空调冷气足,姜娴拉了拉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把自己裹得像个五花大绑的粽子。
月色像轻纱一样落在卧室内的地板上。
黑暗中闪过一抹冷色银光。
姜娴撑起上半身侧身去看,在床的另一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上,发现了一枚戒指。
空气中似乎还遗留着凉薄荷香。
姜娴愣了下,默不作声把戒指压在那只空闲的枕头下面。
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曹羽一走,没人做咖啡了。
姜娴也懒得再招聘其他人,她闲来无聊,自己整天坐在咖啡台前琢磨起来怎么拉花。
单霁照常黑色坎肩运动鞋,看上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他抱着篮球推门而入,朝咖啡台走过来懒懒靠着:“你在弄什么呢?”
姜娴有些气急败坏地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她揉了揉眼睛:“拉花,我看曹羽以前做很容易的。”
单霁扬唇笑起来,把篮球放下去洗了手回来,屈指敲敲桌面:“我来。”
姜娴半信半疑递给他。
单霁左手拖着杯子,右手倒奶泡,明明都是一样的过程,他很快拉了个大白心:“喏。”
姜娴陡然睁圆了眼睛。
她举起手机拍照,立刻发给曹羽,假装是自己做出来的。
“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姜娴边给咖啡拍照边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单霁道:“还有一周。”
姜娴点点头:“好长时间没见你朋友了,他好了吗?”
“你说陈大鲲?”单霁啧了声:“他好着呢,就是很烦人,我让他先回家了。”
他说着在书店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会儿没什么人,姜娴又重新打了一些奶泡,越战越勇。
“你说如果便宜点,”姜娴自言自语,自我畅想:“我这样的技术能把咖啡卖出去吗?”
单霁弯唇,托腮瞅着她,没吭声。
姜娴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我还是再练练吧。”
她继续忙,单霁就坐在咖啡台对面的椅子上瞅着她。
他把椅子反过来,两条长腿叉开,双臂搭在椅背上,恣意懒散。
姜娴问:“你不打球去吗?”
单霁耸肩:“太热,不去了,你这儿凉快。”
姜娴轻笑。
她笑起来特别温柔,眉眼弯弯,好像什么都能包容。
单霁瞧着,忽然就想起那天姜娴被亲得莹润通红的嘴唇。
但她好像并没有特别拒绝这种行为。
单霁不自觉舔了舔唇角,垂下眼想,这样也能包容吗?
太阳渐渐西下,光线轮转,变成了赤金色。
姜娴好不容易勉强拉出来一颗心,手忽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下。
啪。
装着咖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整间书店都像是被什么振动波及到,连玻璃都轻轻晃动。
姜娴拧眉:“地震了吗?”
单霁站起身:“应该不是。”
轻微的波动很快过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过单霁还是拽着姜娴出去,两个人站在屋檐下。
街道上也有好些从两旁商铺里出来的人,凑在一起说话。
没多久,前面那条路的十字路口有消防车驶过,路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怎么回事。
姜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垂眸,手腕从单霁还未松开的掌心里退出来了。
单霁偏头看着她。
姜娴默默转身往屋里走。
那天的事好像成了一个谜,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版本在邻里之间口口相传。
张阿姨听的最多,有时候做了好吃的给姜娴送时会说起来。
她说,通往盘山公路的路上那儿两辆车撞在一起发生了爆炸,其中一辆,从山上翻了下去。
第144章 鹬蚌相争
暑假接近尾声,街道上三两成群的学生少了很多。
曹羽离开了,咋咋呼呼的小孩陈栩鲲走了,如今常来书店打一头的单霁同样开学了。
而邻里的张阿姨,有天说自己也要去大城市替儿子照料家庭。
她最后一次给姜娴送排骨汤的时候,没忍住说,她不想离开萍江。
年轻时没有过背井离乡的老太太,老了反而要远离故土。
一个个人接连出现在姜娴的生活中,又紧接着一个个离开。
初秋时节,天气有些闷,姜娴随手将长发挽起,身着白色棉麻长裙坐在门口摇着大蒲扇,两只猫围在她脚边。
安宁的风迎面吹过来,张阿姨经常晾衣服的那个阳台变得空空荡荡。
直到这一刻,姜娴真切体会到了,为什么会说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重逢与别离。
她觉得自己凄惨,一遍遍把自己困在迷宫里,也就忘了留意,其实身边每个人都在被困住,有些是绳子,有些是钢索。
回家看看吧。
姜娴锁上书店的大门,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路途慢又长,环境也差,但一路上都有人说说笑笑,不认识的陌生人因为同一班车短暂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自己生活中的顺心与坎坷。
每到站都有人下去,也都有人上来。
其中有个中年大妈装了大半袋子的小番茄,说是自己种的,坐在对面的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大学生就笑嘻嘻问她能不能尝尝。
大妈二话没说抓了一大把小番茄,递过去,又给那些看过来的年轻人都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