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装出一副济世救民的样子,没人会对你高看一眼……”
谢云潇插话道:“我敬佩公主殿下高风亮节。”
方谨道:“我和皇妹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
华瑶道:“姐姐息怒,怒火伤心,也伤肝。”
顾川柏忽然接话道:“不是公主不想救济灾民,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国库空虚,钱财和粮食都要节省下来,运往沧州战场,若不是公主统筹调度,设法支援沧州军营,沧州全境早已沦陷了。”
华瑶流露出一丝轻蔑:“是吗?我驻守凉州的那一年,率兵击退了羌羯二十万大军,按理说,羌羯已经受到了重创,为什么他们还能攻占沧州?究竟是沧州守军太过懈怠,还是姐姐的调度太过草率?”
方谨道:“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华瑶道:“这不是激将法,只是我的疑问,这里没有外人,我有话直说了,姐姐,你想登基,我也想登基,我率兵征战沙场,九死一生,姐姐又做过什么呢?姐姐住在京城,享受着荣华富贵,终日逍遥自在,从来没有立过战功,如何服众?”
华瑶紧紧地盯着方谨:“我问你,你没有任何战功,你如何服众?”
方谨无法容忍华瑶的僭越,她低声道:“皇祖母,您看到了,也听到了,华瑶居功自傲,她的眼里,早已没有我这个姐姐,也没有您这个皇祖母了。”
太后道:“你们姐妹二人吵完了吗?若是没吵完,去外面吵。”
话虽这么说,太后的心里也有了偏向。
华瑶和方谨吵架的时候,太后观察着她们二人的神情,方谨的情绪比华瑶更激动,谢云潇的心境倒是比顾川柏更平静,华瑶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不久之前,华瑶和方谨一前一后,走到了仁寿宫的门口,太后吩咐自己的侍卫判断她们二人的武功孰高孰低。
她们二人都练过皇族秘术,可以隐藏自己的内功,不过太后的侍卫也是武功极高的武林宗师,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从而推断出了结果。
华瑶的武功境界,比方谨更胜一筹。
去年此时,华瑶的武功还不如方谨,方谨比华瑶年长七岁,华瑶必定是遇到了什么机缘巧合,华瑶年纪轻轻的,武功已经臻入至高境界。
华瑶又提到了“战功”,华瑶战功煊赫,声名远扬,大梁朝的七十万精兵效忠华瑶,数千万民众敬仰华瑶,方谨又凭什么与华瑶一争高低?
想到这里,太后也有些无奈,并不是太后偏向华瑶,而是天命偏向华瑶,天命选定华瑶登基,方谨的失败已是定局。
太后本来还想劝说她们姐妹二人共抗外敌,事已至此,姐妹之间的情分完全消失了,太后也不愿再做无用功。
方谨和东无谈话时,还能维持皇族的体面,方谨遇到了华瑶,反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太后对方谨有些怜悯,她低声道:“天色已晚,哀家也困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改日再来商谈政事。”
说完这句话,太后缓缓地抬起手,搭住了纪长蘅的衣袖,纪长蘅扶住太后,把她送入了内室。
方谨也是个聪明人,她隐约察觉到了太后的心思,却没有说出来。她向来是很高傲的,更不会胡搅蛮缠,她站起身,缓步走出了宫门。
顾川柏跟在方谨的背后,提醒道:“殿下,您不要中计了,华瑶的战功……”
方谨道:“是她拼命争取的。”
顾川柏道:“她只是运气好。”
方谨道:“她要是运气不好,早就死了。”
雨水从天上飘落,顾川柏撑起一把伞,又跟上方谨的脚步:“您也要争取战功吗?”
方谨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顾川柏道:“殿下!”
顾川柏和方谨的身影渐行渐远,华瑶和谢云潇留在
了仁寿宫。
太后回到了内室,不再接见华瑶,华瑶的心里真是十分焦急。今天晚上,华瑶之所以进宫,可不是为了和姐姐吵架,她要把杜兰泽救出来。
仁寿宫共有上百个房间,华瑶不知道杜兰泽藏在什么地方,但她隐约明白了,太后对她十分宽容,十分放纵。当着太后的面,她对方谨出言不逊,简直没有一点规矩,方谨毕竟是她的姐姐,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方谨?
若是放在平常,太后一定会重重地惩罚她,可是,今天晚上,太后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她的放肆举动。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在太后心里,华瑶已是皇太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华瑶当然是很高兴的,她还没有告诉太后,她学到了东无的战术。启明军入城之前,她先后派遣了三千名武功高手,扮成商人、农民、工匠,混入了京城的各大城区。正因如此,她对京城的消息了如指掌。
华瑶抬头看天,下雨了,天色昏暗,月色朦胧,她又想到了自己和杜兰泽初见的那一日,也是一个暗淡的雨天。
杜兰泽到底在哪里呢?华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华瑶带着谢云潇,尾随太后的女官纪长蘅,等到纪长蘅回到自己的房间,华瑶推开她的房门,直接问道:“杜兰泽在哪里?你实话实说,我不会为难你。”
第215章 龙门失守征伐叛 雨夜宫变
纪长蘅见到华瑶,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她淡淡地笑了笑:“仁寿宫是太后娘娘的住处,任何人不得擅闯。”
华瑶拔剑出鞘,剑刃泛着凛冽寒光,她低声道:“杜兰泽在哪里?你再不回答,我就杀了你。”
纪长蘅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杜小姐藏在何处……”
华瑶打断了她的话:“你侍奉太后多年,应该也知道不少秘密。”
纪长蘅一声不吭。
华瑶道:“你原本是尚服局的女官,负责记录后宫嫔妃衣裳首饰的收存情况,昭宁二十三年秋天,太后把你调到了仁寿宫,太后究竟有什么用意?你和嫔妃又有什么联系?”
纪长蘅神色不变。
华瑶直勾勾地盯着纪长蘅,像是看穿了纪长蘅的心思。她一句一顿道:“父皇的病情,与你有关吗?”
纪长蘅猛然抬头:“殿下!”
华瑶冷声道:“我说过,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你继续装聋作哑,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把你全家满门抄斩。”
纪长蘅不愧是仁寿宫的女官,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恭恭敬敬道:“殿下稍等,奴婢去请示太后娘娘。”
华瑶道:“你还敢拖延时间?”
华瑶斩出一道剑光,“啪”的一声,大理石砌成的石桌被她劈成两半,官窑出产的白釉瓷瓶落到地上,碎裂的瓷片撞到了金砖地板,响声格外清脆。
华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侍卫赶过来制止她。
纪长蘅转头看向窗外,看不见一个人影,不必请示太后了,纪长蘅已经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纪长蘅道:“杜小姐住在临芳斋二楼……”
华瑶收剑回鞘,大步流星地离去,纪长蘅追出一步:“殿下,杜小姐还是戴罪之身,仁寿宫也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您不能把杜小姐带出皇城。”
华瑶差点说出一句“关你屁事”,但她毕竟是在仁寿宫里,太后是她的皇祖母,她对皇祖母也有几分敬重,说话不能太过粗俗。
华瑶淡淡道:“闭上你的嘴,少管闲事,杜兰泽是不是戴罪之身,轮不到你来判定。”
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巍峨的宫殿。
大雨倾盆,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雨水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枝上,又落在砖石上,冲开一层朦胧的雾气。
凉风浸满寒意,吹到了四面八方,天边的乌云也像是冻结了似的,静止不动了。华瑶不自觉地握紧剑柄,杜兰泽身体柔弱,如此寒冷的冬夜,她如何才能熬过来?
华瑶飞快地走在廊道上,谢云潇跟在她的身后,他们二人的武功境界出神入化,身影如鬼魅一般飘渺,像是融入了雾气之中,来无影去无踪,极少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行迹。
转瞬之间,华瑶走到了临芳斋的门口。她停下脚步,守在门外的侍卫双手抱拳,弯腰行礼:“参见公主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华瑶道:“开门。”
侍卫迟疑了片刻,华瑶一脚踹开了宫门,侍卫挥动剑鞘,横在华瑶的面前,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震开了。
华瑶道:“让开,别挡路。”
众多侍卫拔剑出鞘,他们都是大内高手,说话也是声若洪钟:“殿下,得罪了!”
千钧一发的关头,仁寿宫的总管太监王全顺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