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十二岁的林元志深吸口气,好吧,强行冷静下来。
一直到四月初五,终于阅卷出来的周大人刚缓缓神,就有嘴快地讲了这个争执。
周大人看向多嘴多舌的人,好气道:“管这些做什么。”
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是表达对那书生的不满吧?
不过这书生如此大胆,想来也不是个有学问的,不用管他!
与此同时,贡院门口张贴出的州试名单前,被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我先看。”
“有你名字吗。”
“第一名是安丘县人士,今年二十二,林元志!”
安丘县的人?!
前几年他们县连个秀才都出不了,如今还能出州案首?
真是让人嫉妒啊。
有个厉害的县令,对谁都好。
可他们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他们没看错!?
怎么又是安丘县的考生!
“一,二,三。”
“十个?!”
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不仅考生在喊。
贡院的考官们已经喊过了。
成绩誊录出来之后,大家根据名次一一抄写考生名字。
负责誊抄的官员第十次写到安丘县时,笔锋抖了下,想来书法极佳的他都拿不稳笔了,还问道:“安丘县是中县,还是上县?”
旁边人随口答:“中县啊,虽然他们那势头,距离上县不远了。”
中县有十个府试名额。
他誊抄了十个安丘县的考生上榜。
确定没错?
誊抄官员说出自己疑惑时,旁边还在忙碌的人立刻围上来。
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主考官周大人甚至道:“把他们十个人的试卷找出来,再看一遍。”
州学学政都被吸引过来,还带着右训导宋大人一同看。
一个县十个考生,全都通过州试,这太罕见了。
纵观整个曲夏州,也是头回啊。
要不是试卷都要糊名,等到名次排好之后才能排序的话,都要以为安丘县县令打点考官了。
想想也不可能。
纪楚的家世,他们再了解不过了。
谁让纪楚名字在曲夏州内如雷贯耳。
众人再次看一遍,震惊道:“是没错的话,他们都该上榜。”
右训导宋大人甚至道:“看这州案首林元志的文章,明年乡试有望的。”
进士出身的宋大人说出这话,显然不是作假。
州学学政也连连点头:“这般好的文章,应该留在州学读书,等到明年乡试,一定能考中。”
其他九个学生同样出色。
他们同样是安丘县的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安丘县有这么多厉害学生?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人喃喃道。
是了,以前安丘县不是没有千里马。
是没有伯乐。
倘若他们读书时,身边有这样的伯乐,说不定早学成了。
这些官员丝毫不考虑,有些人的年纪,都能当纪楚他爹了吧!
誊抄官员换了张榜纸,继续抄录。
这次再写时,手稳了许多,可心里震惊依旧。
他们都如此,那考生们更震撼吧。
果不其然,门口考生们意识到什么时,感觉人中都要被掐青。
十个人来考试,十个人上榜。
这是什么概率?!
要知道整个曲夏州,也不过五十名额而已。
他们就占了十个!
最后一名,甚至排名四十二。
如果再多给安丘县几个名额,难道他们个个都能考过州试?
过了州试,基本就是秀才啊!
别说考生们哗然,整个州城都哗然。
十个考生的试卷被相互传阅,确定他们没有作弊,文章也没有问题。
怎么就他们县的考生,写的文章言之有物啊。
他们安丘县有什么特殊的教学方法?
安丘县两个随行夫子,脸都要笑裂。
他们县的学生,就是这般厉害!
不仅平日读书刻苦,还兼做实事,如此下来,才有今日的成绩。
“明年的学生,同样不错的。”
夫子话出口,其他各地考生有苦难言。
这么厉害的考生,他们县里还有?
那明年又要跟他们竞争?
秀才有这样难考吗!真想跟你们这群人拼了!
不过他们要不要学一学安丘县的读书方法,看起来非常管用。
人群里还有个书生面如土色,他盯着人群中的林元志看。
这不就是跟他争论棉花的书生吗?
自己没考上就算了,可人家是今年州案首?
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偏偏林元志是个不放过他人了,甚至朝他挑衅道:“你再说说,棉花到底好不好?”
一个是今年州案首。
一个是落榜书生。
口出恶言的书生咬牙道:“不好!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好。”
不少人围着看热闹。
眼看关于棉花的争论又要开始,大家拭目以待。
终于放松下来的周大人听说后,无语道:“把州案首给我喊进来。”
其他人看见后,连忙道:“周大人,您不要跟学生置气。”
“就是啊,您如今可是礼司的主事,犯不着的。”
“那孩子年轻,胡说罢了。”
“要我说,棉花就是好,只有你固执。”
风评持续被害的周大人深吸口气。
他是跟林元志置气吗?
他是要阻止州案首不要说了,不然纪楚的谋划可要泡汤了!
第41章
被喊到贡院的林元志还有点蒙。
但喊着他的人嗤笑道:“一会见到周大人,定然要道歉,知道吗。”
为什么道歉?
对方又道:“还为什么,难道不知晓,周大人最讨厌棉花了。”
屋内听到这话的周大人沉默片刻,看了看林元志,这才道:“其他人退下吧。”
他身边其他人欲言又止。
带着林元志过来的下属却有些得意。
到这会,林元志已经反应过来。
因为外面的棉花之争,让周大人不高兴了?
毕竟听那意思,他强烈支持棉花,但周大人强烈反对。
再想到这位是主考官,就算是林元志,此刻也有点打鼓。
要知道他现在虽然是州试的州案首。
但接下来还有一道贡院的考试,被称为院试。
虽说过了州试,这院试十拿九稳,却也有例外。
自己不会真的得罪人了吧。
怪不得夫子担心不已,嘲讽他的人颇有些得意。
眼看房间里只剩下周大人跟林元志。
屋外,以及贡院外的人则分为两派。
讨论的话题,仍旧是棉花之争。
“周大人不喜欢棉花,林元志却极喜欢,这合适吗?”
一句话说完,双方争论立刻开始。
在外面的人看来,屋内两人也在辩论这件事。
双方吵得唾沫横飞,意外让州城更多人知道棉花。
不仅如此,就连来曲夏州做生意的客商,同样知道了这个名字。
喜欢棉花的人,理由很简单,保暖啊。
填充衣物里面,就能御寒。
这对所有苦寒之地的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不喜欢棉花的人,理由多多。
其一就是太过臃肿难看。
其二则是,前朝用来织布上供,还算有些品味。
今朝连上供都不必了,难道会是什么好东西?
双方看似都有道理,倒是不少务实的人心道,好不好看,尊不尊贵又有什么要紧。
穿暖才重要。
甚至有机灵的人,都准备去安丘县看看了。
要说这安丘县,最近两三年里,真是风头尽出。
从纪楚当那边的县令后,他的名字就一直在许多人耳边回响。
一会说他举人县令无能。
一会说他惩罚恶吏厉害。
后面一件件事,则证明他的能力。
其他的不说,单他写的几本关于肥料的书,就已经被更多人效仿,这种细致的农书,可以让大部分人都读懂。
从安丘到沾桥。
一件件事,都证明他的能力。
到今日州试放榜,更是一鸣惊人。
十个人上榜啊!
他们县学的本事太大了吧。
那县学择优录取是一个原因,其教学方法,肯定与众不同。
安丘县夫子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纪大人来之前说了,若有人问他,那便如实讲便是。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但也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夫子认真道,“做学生的不能死读书,还要参与劳动跟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