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还有多少人在外面观望,只等着他们本地油菜滞销,冲过来低价扫货。
暗夜里的秃鹫不会想货物价值几何,更不会想百姓们种田的辛苦。
他们只希望,安丘县油菜价格越低越好,最好一文钱一斤,那样他们直接发大财!
种田的人死了?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纪楚交代完事情,又去看了罗玉村修好的道路,以及各地建好的水车,心里满意至极。
果然啊,搞基建才是最快乐的。
纪楚一走,安丘县贩子们更是躁动。
这位走了,油菜又开始收获了,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跟着纪楚一起离开的,依旧是纪振,马典吏,加上熟悉的差役。
不过这次多了个黄总旗。
黄总旗拍拍荷包,他刚刚支取半个月的补贴银子,满意的不得了。
不是满意这些银子,而是满意在安丘县的吃喝。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每日三十文太少。
毕竟出公差,这银钱实在不算多。
可他们没想到,给的银钱虽然不多,可吃得好住得好啊。
这段时间带着兄弟们训练乡兵。
隔几日就炖肉给他们,更不用说随手可见的蜂蜜糖。
杀猪宰羊的,更不在话下,便是逢年过节,也没这样吃的。
跟这些吃喝相比,补贴银子太少,真的不是大事。
所以越在安丘县待下去,黄总旗越觉得纪楚非常不错。
就算最偏僻的通拜村百姓,也拿好酒好菜招待他们。
住下了才知道,人家安丘县现在有多富。
怪不得纪楚害怕他们被抢。
真要让匪贼们知道,这安丘县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还不要杀红眼啊。
军中出来的黄总旗等人沉下心去教,各地乡兵学得也认真。
安丘县这边稳定下来,黄总旗又让军中其他兄弟过来,前往沾桥县。
沾桥县下属十七个地方,加上县城十八个。
所以这次来的队伍足足二十五人。
纪楚带着众人,在约定的地方等二十五人过来。
不过来之前,纪楚客气问黄总旗道:“总旗,你对其他弟兄们提过在安丘县的日子没。”
这让黄总旗一愣。
没有啊。
他识字不多,只能带个口信,并未多说安丘县吃香的喝辣的,倒是提了每日三十文补贴的事。
没提就好,纪楚认真道:“沾桥县跟安丘县情况不同,这些弟兄们吃住不愁,补贴该有的也有。”
“但隔三岔五吃肉吃糖,只怕不成。”
大实话就是。
两个地方贫富有差距。
偏偏要做同一件事,还是在同一个官员手底下来做。
按照正常讲,请军中兵将出公差,特别是这种练兵好手,一人一日补贴一百文,都不算多。
可这钱安丘县出得起,沾桥县却出不起。
强行补贴一百文,后者直接破产。
按照后者的标准,又让认真练兵的士兵们吃亏。
有条件却不给提供,实在不像话。
所以再三考虑,两地的训练官每日都补贴三十文,沾桥县承受得起。
不过在安丘县的人,则在吃住饮食找补。
原来是这样。
黄总旗这下明白,为何安丘县补贴少,吃得却极好,原来是为了他们找补。
所以要去的沾桥县到底有多穷啊。
不对,这样的话,那匪贼们怎么还爱抢沾桥县?
这地方是有多倒霉。
不仅穷困潦倒,还有恶贼环绕。
就像一个人本来就穷,还频频遇上劫匪。
这如果不叫倒霉的话,那就没人是倒霉蛋了。
黄总旗打了个寒战,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办。
去倒霉蛋家,不对去沾桥县探探究竟再说。
等军里来的二十五个到齐,众人一齐往目的地出发。
众人刚到衙门,就听到老吏前来汇报。
“纪大人,纪大人。”
老吏抹着眼泪:“您走的这半个月,又有三个村子被偷抢。”
“发给百姓们的补粮,全都被抢走了。”
老吏何其悲愤。
衙门上下气氛极为低迷。
乡兵们没留神,就被人偷偷溜进去。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黄总旗深吸口气,这地方确实够倒霉的!
别说了,练兵,马上训练乡兵。
第32章
九月初一,曲夏州沾桥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四个村子被抢。
纪楚都沉默了。
他知道沾桥县情况不好,却不知道已经到这种地步。
纪楚追问道:“可有伤亡,人医治了吗。”
老吏桥文锋答道:“伤了四五个,都医治了,人都还好。”
命保住了就好。
纪楚看向身边的黄总旗等人:“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连带黄总旗,一共二十六个人,分散在沾桥县一城两镇十五村里训练。
最好每家男丁都去,遇到危险,至少有保命的手段。
黄总旗点头,他肯定会组织起防御的。
纪楚让沾桥县的差役带着他们去下面村子。
黄总旗带来的人,练兵很有一套,这点不用担心了。
不过黄总旗看了看纪楚,明显有话要说。
纪楚道:“安丘县那边也做好准备,放心吧。”
毕竟沾桥县抢不了,肯定会打其他县的主意。
桥老吏知道这些军汉来的目的,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还在想怎么解决呢,纪大人已经带来了最好的处理方法。
别说桥老吏了,其他官吏同样诧异。
纪大人走这半个月,不仅处理安丘县的事,还顺手解决他们沾桥县的麻烦?
众人看向纪县令的时候,更多了几分认可。
大家还怕大人偏心安丘县,没想到他不偏不倚,对于底下两个县都很看重。
等黄总旗带着人离开,纪楚坐到公堂上,看向下面的官吏。
沾桥县的官吏革职了大半,剩下的人要么胆子小,要么容易被欺负。
至今也就出来一个桥老吏主动做事。
纪楚干脆道:“马典吏,你跟三班捕快多接触,看看需不需要补充人手,接管沾桥县乡兵一事。”
“还有今年的秋税,清查人口等事,你也兼管着。”
马典吏在安丘县,就帮范县丞管着征税一事,现在突然从二把手变为一把手?
马典吏惊喜万分,他可以的!
至于本地的账目,纪楚直接看向桥老吏:“人口户籍,账簿钱粮,你来暂管。”
差不多等于衙门主簿的位置。
快速整顿沾桥县人事,该做事就要做事了。
除了防御匪盗之外,沾桥县目前还有个难题。
可别忘记,马上既要收秋税。
平临国每年两税。
夏税收粮食跟麻布。
秋税则是一部分粮税,今年的人头税,以及征调劳役。
这两税从前朝前前朝开始,就从未改过。
对于现在的安丘县来说,交齐两税并不艰难。
但对沾桥县百姓,则是一种灾难。
所以方才还在高兴的马典吏,见手底下三班捕快们一脸尴尬,开口道:“怎么了?不是例行公事吗?”
说完之后,马典吏自己都打嘴巴。
他忘了,这不是很好收税的安丘县,而是经历过大劫难的沾桥县。
旁的不说,四个被抢的村子,那里的人家拿什么来交税?
先被抢,再被逼着交税。
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马典吏下意识看向纪大人,他肯定有办法!
纪楚确实有些想法,他道:“先不提秋税的事,做好各村人数的统计。”
“孤寡残疾军眷等等,全都登记在册。”
没错,纪楚要做的第二件事,是清点沾桥县的人口,户数,田地,账目。
趁着上任官员死了没多久,赶紧核实本地人口,清理本地账目,以及本地实际的田地。
只有知道本地的实际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纪楚道:“去查,查清楚沾桥县一城两镇十五村,到底有多少户数,多少人口,多少田地。”
马典吏拱手:“是,属下听命。”
“乔书吏配合马典吏,务必账实相符,本官会一一查问。”
桥老吏同时领命。
一批批人派出去,纪楚身边就剩纪振在。
纪振对自己四叔钦佩不已,打着手语夸他四叔。
纪楚好笑道:“你也别闲着,帮忙做做文书工作。”
沾桥县衙门人手不足,识字的人也不多。
纪振识字,懂公文,帮着处理这些文书再合适不过。
纪振立刻点头,他十七岁跟着四叔来曲夏州做随从,两年过去,人也变得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