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剿灭很难,但防御还行,无非是多用点人力物力。
广宁卫跟昌河州都没想到的是,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竟然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
纪楚。
早就是建业侯的纪楚俩了。
董军需官看到他时,颇有些感慨。
一二十年没见,大家似乎都老了啊。
也不对,纪大人依旧精神抖擞。
董军需官忍不住道:“纪侯爷,这么点事,您怎么亲自来了。”
纪楚笑,直接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平临国缺一块养马地。”
啊?
缺吗?
咱们现在都有那么好的蒸汽火车了,还缺吗。
当然却了。
在汽车还没出现之前,马车非常重要。
就算是汽车出来了,也不能完全代替马车啊。
再者,那边是个隐患。
纪楚直接道:“只是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能快速拉起一支队伍?”
董军需官沉默片刻,开口道:“草原早有不满了。”
是的,只能是这个原因。
他们早就不满了。
觉得这样的交易他们吃亏,以及本地百姓越来越偏向平临国。
至于为什么偏向?
因为草原百姓,草原的普通人,都想过好日子。
看着平临国的百姓有好的福利待遇,有官府帮助。
而他们知道能给贵族们养马,当马奴,当奴隶。
这好像有点不合理吧?
普通人不求当人上人,只求能过得比之前好。
草原给不了,那就去其他地方。
当初岐国,梁国,就是这么慢慢归顺平临国的。
所以草原很多部落很慌,他们更加严格地控制百姓,让他们仇视平临国的人。
而那个拉起队伍的年轻人,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培养出来的。
所以说,这不是一次小麻烦,而是不好好修理的话,必然会养出一群这样仇视平临国,还要跟平临国做买卖的人。
双方有贸易,不仅他们在买卖东西。
私底下,他们甚至都学会手榴弹的制作,这不合适了吧?
纪楚过来,就是要把这些事,扼杀到摇篮里。
接下来,董军需官又见证了一次奇迹。
纪大人猜测完全正确,草原内部的矛盾已经快按不住了。
经过这一二十年的贸易往来。
草原贵族们的生活,确实越来越好,毕竟全族之力,供养那么几个人。
而下面养马牧羊的族人,日子却越来越苦。
平临国每年的牛羊马,需要量巨大,所以需要他们日夜辛苦劳作。
可辛苦加倍了,物资却跟以前一样,甚至越过越苦。
只是他们并不恨贵族,而是在贵族们的洗脑中,极恨平临国。
贵族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开,不然就没有奴隶可用了。
十几年的时间里,足以培养出一大批极为仇恨平临国的百姓的。
广宁卫的将士们,直接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不远的地方,有这么一群恨他们的人,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还觉得平临国的人过得越好,自己日子就会越差。
这就是那支劫掠队伍,出现的原因吗?
都说卧睡之塌岂容他人鼾睡。
边陲之地,更害怕有人这么恨他们啊。
真要来个鱼死网破,那倒霉的还是这些人吧。
而纪大人的到来,也宣布了这场战场的结果。
董军需官至今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股贼人躲在草原腹地,他们不好追?
那就不追,让草原部落贵族自己送过来。
不送?
真的不送吗?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事情到这,就有些想出头的小部落站出来举报。
而举报的部落,则给了丰厚的奖励。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件事也不例外。
很快这些人就被抓了。
抓了之后,纪大人也没有直接杀人,而是让人询问他们为何这么恨平临国。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事情才能真正解决。
接下来的事情,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草原普通百姓的生活困境。
为了养牛羊的遭遇。
还有奴隶们的生活,几乎是生活在平临国的百姓们,想都不敢想的。
都如今了,还有这般悲惨的事情发生吗。
而且距离他们这样近。
要知道,草原每年的交易量巨大,随便分一点给百姓,也够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啊。
但贪婪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让出利益。
那跟要他们的命,又有什么区别的。
平临国的百姓,还再感慨他们的日子。
而草原上的百姓,则陷入迷茫。
平临国抓住了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了啊。
不是说平临国的人很小心眼,冒犯他们,就会被杀头吗。
这跟传说中,好像不一样。
董军需官震惊之余,又听到纪大人要跟草原部落的首领们谈事情。
谈话的内容,便是他们要对当地百姓好,要给他们发粮食,发物资。
总之一句话,你们吃肉,至少让他们喝点汤吧。
不然这样下去,是不好的。
这话一点问题也没有,却让首领们之间炸锅了。
董军需官都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愤怒。
好像是觉得纪楚管得太宽,管好你们平临国就行了,何必去管他们的人。
这合适吗?
纪大人的回答是。
大家都是人,都有权利过上好日子。
这是个极为朴素的道理,可他们却出奇愤怒。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讲了。
这边吵一会,那边骂一会。
他们内部争斗更是多得厉害。
而之前抓的年轻人也被放出来了,他变得非常迷茫。
因为这段时间,平临国并未苛待他,而是教他很多东西,带他看很多东西。
甚至那天纪楚跟首领们谈话时,他就在后面听着。
那结果,不言而喻。
即便这样,平临国真正拥有养马地,真正解救那些百姓,也是在两年之后了。
还是靠着绝对的火力压制,以及很多先进的科技,这才成的。
没办法,草原实在太大,太复杂了。
之前打他们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变成自己人。
也正因为他,才能解救更多草原百姓。
等战事完全打完,早就是总军需官的董军需官,头一次站在草原上。
原来这就是草原,这就是养马地。
之后的贸易自然还在继续,但这里的贵族老爷们没有了,变成一户户牧农,养牛羊的收入,也尽归自己所有。
刚开始,大家彼此之间肯定是信任的。
可时间一长,就知道谁对他们好。
等纪大人事了拂衣去时,董军需官突然意识到,以后的昌河州,不再是边境了?
他们的边境在更远的地方?
纪大人带着人还要去建设更远的边境?
天啊。
纪大人还真不愧是建业侯。
带着对纪大人的敬佩,董军需官继续做自己的事。
董军需官身边也围着很多人,眼神殷切地看着他:“多谢董大人,我在军中做事,不知道家中老母亲病重,多亏了您及时让人送去银钱。”
董军需官笑着道:“谢我做什么,左右不是从你月俸里扣的。”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虽说是从士兵月俸里拿。
可若不是及时知道情况,就算有钱,也看不了病。
还有一些来领将士抚恤金的,董军需官也着重强调,以后生活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他,他会尽力帮助。
放在很多很多年前,董军需官也不会相信,自己会从一个小兵变成现在这样。
可如今,让人不得不信。
当年那个在海边钓鱼为生的小孩,因为家境实在贫寒,去了广宁卫当兵。
然后遇到邓将军,然后遇到纪大人。
再之后,便是如今的日子。
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董军需官摇摇头,他把战后的事情处理完,还要再准备军需物资。
新的边境需要建设,他想主动过去,还想跟着纪大人做事。
虽然他知道,纪大人身边的人太多,可能轮不到他,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就跟当年一样,去曲夏州试试吧。
万一呢。
对了,现在的昌河州已经不缺棉花了。
昌河州,岐州,梁州,已经是平临国产棉的重要地方。
再加上本地皮货生意的繁荣,冷这件事,已经改善了太多。
如今家家都修了火炕,不愿意修的,官府甚至会主动登门,盯着他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