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张县令前面的长官,再前面的长官,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两位在此地深耕二三十年,衙门大半吏书差役都听他们的。
以至于每任长官也敬他们三分。
哦,流水的长官被铁打的公务员架空了。
纪楚了然。
“不知两个师爷人品行为如何?”纪楚恳切询问。
张县令想想就头疼,面对年轻人的追问差点不想回答。
但见纪楚还躺在病榻上,难免多说几句。
不过最后总结的就是,早点走吧,没必要在小地方纠缠,此地做出成绩也没人知道的。
纪楚垂眼想了片刻,却见李师爷还在身边,知道他想问什么。
衙门已经有两位师爷,难道再多一个?
但这一个小县,县丞主簿都没有,怎么可能再多设个师爷。
李师爷一家三口跟着他走了几千里,若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怎么都说不过去。
纪楚安抚道:“放心,会有解决方法的。”
此话自然不能让李师爷心里安稳,纪楚继续吩咐:“眼见张县令急着离任,我如今又在病中,你帮我筹备此事。”
李师爷眼睛一亮,连忙应下,犹豫片刻还是问了:“那两位师爷呢?”
他已经跟那两人打过交道,不是好相处的。
刑名师爷为人冷硬,听张县令说最为恋权,谁要动他手里的事务,会被整得很惨。
钱谷师爷为人圆滑,爱财好色,倒是好说话。
他现在处理张县令离开事宜,竟是碰了刑名师爷一部分民政事务,也碰了钱谷师爷的钱粮事宜。
“尽管去办,张县令那边的人会配合你的。”
张县令随从被那两位压制三年之久,必然不爽的。
李师爷去处理,反而会无往不利。
“对了,我又写了封拜会信件,要送给曲夏州长官,托张县令再传递一次。”
纪楚细细吩咐。
按理说赴任肯定要拜会长官,但他时间紧张,没能去州城,只能托路过的同年送信,到底于理不合。
再托张大人帮他送一次信,应该能稍稍弥补。
安排好事情,又到吃药时间。
陶氏端着药进来,旁边还放了蜂蜜糖,让纪楚有些不好意思。
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不该是吃药还要喂糖的年纪。
不过喝了汤药,纪楚还是老老实实含了颗糖,果然好了许多。
“娘子,多谢。”纪楚开口道。
陶氏微微摇头,她应该做的。
前头的事有李师爷,内宅陶氏也安排好了。
他们带的人不多,李师爷一家三口住在他们院子旁边的小院。
侄儿纪振则跟他们一个院,有个单独的房间,隔着一个书房。
六个人的上任队伍,着实简陋了些。
好在终于到任,几个人有商有量,日子总能过得好。
“还有车夫。”陶氏道,“我点好剩下的银钱给他,车夫却说衙门已经付过。”
纪楚倒不意外:“是谁付的,车夫可有说。”
“钱谷师爷,他还让娘子过来,送了不少日常用具。”陶氏不识字,记性却好,一一报了名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肯定要问的。
从锅碗瓢盆再到文房四宝。
甚至还有女眷的几匹新布。
知道哑巴随从是新县令亲侄儿之后,又送来几只蟋蟀,冬日蟋蟀可不好买。
真是把他们一家生活包揽尽了。
这钱谷师爷,还真是懂人情。
纪楚道:“先放到库房,暂时不要理。”
陶氏点头,看到蜜蜂糖已经见底,嘴角微微扬了扬,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庄重。
纪楚那边已经头脑发昏,生着病还要动脑子,真是太累了啊。
“娘子安歇吧。”纪楚打了个哈欠,拍拍身边,“养好精神,还要送张县令离任。”
等张县令离开,大鬼小鬼才会一起跳出来。
到时候肯定热闹。
热闹之余,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本地穷到匪贼都不来。
这不太合适吧。
慢慢来,一切都会有解决方法的。
先建立一个小目标,至少让匪贼觉得安丘县有抢的价值?
至于能不能抢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3章
送走张县令,安丘县新任县令纪楚正式上任。
边关小县事情不算多。
首当其中的,是过年前的冬日扶济。
西北的冬天又冷又长,普通人家还好,若是孤寡残幼之家,难免熬不过去。
都说过年过年,这年怎么过,是个大问题。
纪楚回到衙门,原本打算处理此事。
别说古代的冬日了,现代想过好冬天,都需要大量的准备。
所以从城门口回来,他便直奔公堂。
干一行爱一行,他这人很敬业的!
谁料还未到衙门,就发现往日清静的衙门门口,这会跟菜市场一般热闹。
“我有冤情要诉!”
“求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吧!”
“还有没有人管事啊。”
纪楚刚送完张大人,穿的还是常服,故而他刚走上前,就有人道:“排队去!今日找大老爷诉冤的人多!”
“为何这样多?”纪楚问道。
对方嘿嘿一笑,答道:“你难道不是赵师爷请来的?”
赵师爷,就是钱谷师爷。
他请了这么多人来告状?
纪楚打眼一看,明白几分,顺着对方的话道:“是来给新县令添麻烦的吧。”
“他刚刚做官,哪处理得来这样的事。”
“就是,这安丘县大小事务,那还是赵师爷说了算,顶多再加个范师爷。”
范师爷是刑名师爷,一直被人称为二师爷。
纪楚似笑非笑,看得对方汗毛直立。
直到衙门里快步走来脸上笑嘻嘻的赵师爷,喊道:“县令大人回来了!您快进来看看吧,今日事情可多了。”
县令大人?!
方才同纪楚搭话的泼皮瞪大双眼。
完了!
泼皮撒腿就跑,根本不敢多待。
赵师爷看的疑惑,却也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已经被看出来了。
纪楚懒得理他,反而看向旁边的范二师爷,开口道:“一一查问,看看今日来报案的人,都有什么事,到我面前挨个回话。”
刑名范师爷想拒绝,却又听纪县令道:“我怎么听说,你在衙门是二师爷,难道你们还有排序?”
范二师爷!
谁在背后这么喊他!
都是师爷,难免赵师爷比自己厉害?
稍加挑拨,范师爷立刻听纪楚的话,让前来报案的众人站好,一会挨个去向县令大人回话。
这让不少人心存疑虑。
说好的来凑个数,怎么还要回话啊。
那可是县令老爷,稍微出点差错,就要打板子的。
这话一出,半数人呼呼啦啦跑开,留下赵师爷直跳脚。
没想到新县令非但没被吓到,还要帮忙解决。
算了,剩下来告状的人,也够折腾十天半个月的。
就不信这个没有经验的书生老爷,还带着病体,就能处理妥当。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让赵师爷脸色越来越绿。
说好的没有经验。
说的病弱。
说好的刚考完试就拉过来做官呢。
一桩桩案件问下来,新县令非但没有露怯,反而对安丘县更加了解。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无事生非,编造了一桩案子来戏弄本官?”纪楚一拍惊堂木,质问堂下之人。
那人下意识看向赵师爷。
救我!
这人原本也想跑的,可他跟赵师爷有些姻亲,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没想到三言两语,被问出破绽。
“说,你是何目的?”纪楚继续逼问。
赵五连忙求饶,只见捕快的板子都要挨上了,立刻大声道:“赵师爷!赵堂兄救我!”
赵师爷听此,狠狠瞪他一眼。
纪楚目光转移,笑着道:“原来这是你家亲戚?好端端的,为何要编了个虚假的案子,难道是你指使的?”
赵师爷赶紧撇清关系,还给赵五使眼色,你先担下来,回头补给好处。
就在赵五咬牙要认时,只听县令大人慢悠悠道:“本官初来乍到,便如此戏耍本官,既如此,先打五十大板,再送去做劳役半年。”
什么?!
多少?
纪楚还对捕快道:“我知道你们手头有功夫,必须按实了打。”
五十大板,按实了打!
真打完了,那半条命就没了啊!
还有半年的劳役,这又去了半条命!
赵五见赵师爷还是不说话,连忙道:“大人饶命啊大人,我是受赵师爷指使,才随意编了个案子,不是有意欺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