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千户自然知道。
去年邓将军得到不少棉衣，作为奖励发给下属们。
他就是其中之一。
那可是极好的东西。
作为广宁卫本地人，他可太知道，棉衣在这地方的作用。
这是保命的东西。
只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知道东西的重要性，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但就是知道，才明白这东西有多难买。
要说西北地方同样很冷，他们真的会让给这边吗。
而且据董千户所知，朝廷拨的款真的不够用。
别说极好的棉花了，就算是普通的军服，都是不够的。
邓将军叹口气：“我从昌河州那边又借了些，虽然还是不够，但去了再说。”
“这次过去，也不一定买到，就是探探口风，能预定也行的。”
没错，这就是广宁卫的目的。
去看看，看完了再说。
毕竟那里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只听邓成说负责棉花的纪楚纪大人特别好，那也不知道好到什么地步。
再说了，这东西他们都见过，总感觉不会轻易让出来的。
故而董千户他们去往曲夏州的时候，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试试吧。
管他呢。
做成了最好，那就给本地士兵们，带来报名的东西。
就算是冬日，也不怕外族的侵扰。
做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来。
总能轮到他们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他们的心态可想而知。
正是这样，邓将军才派董千户过去，他懂账目，看着粗犷，实则心细。
这样的人，最适合去探探底。
董千户明白，所以即使这一趟路程极远，而且也不一定能成事，他依旧会去。
故而他直接道：“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力而为。”
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董千户的决心，以及希望的渺茫。
这两者一点也不冲突。
董千户带着属下，千里迢迢远赴曲夏州。
路上的艰辛自不用说，不少人还经历水土不服，语言不通等等。
可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曲夏州。
为的，就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但凡见过棉衣的广宁卫士兵，没有一个人会拒绝。
这东西是真好啊。
董千户甚至认为，棉衣跟他们这里，天然的适配。
可惜这东西，在他们那不能成活，着实让人心里不好受。
到了曲夏州之后，董千户自然直接联系邓将军的二儿子邓成。
据他所知，邓成也是个稳重的性子。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道：“放心吧，把你们那的难处说出来即可，纪楚他会理解的。”
就这么简单？
说出困难就行？
据他跟朝廷官员的接触，哪有这样简单啊。
谁说话不是藏一半说一半，再让你猜一猜的？
跟他们实话实说？
做什么梦啊。
再说了，他们到这时候，已经听说了，各方都想要棉花。
也就什么周大人？
说棉花俗气？
在董千户他们看来，你周大人才俗气。
还书香世家，还画画的呢，好赖都不分。
也是，你们有钱人买得起上好皮货？
我们买得起吗。
不过这样也行，因为你这句话，棉花价格没那么高。
当然，即使这样，董千户也没想过，这次就能买到。
因为想买棉衣的人实在太多了。
单他知道的，就有很多。
有钱人看不上，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啊。
没看曲夏州隔壁永锦府，争着要买棉花，想要织成白叠子啊。
而且听说，去找其他人的极多，他们可能排不上队。
隔壁的有钱商户都要排队，何况他们。
但让董千户没想到的是，纪大人看到他们的信件之后，很快就让他们过去了。
听完他们的想法后，竟然没有什么迟疑，直接给了他们指点。
说明了现在产棉大地在哪，以及说明了现在的困难，还有弹花机的问题，以及时间太赶等等。
这些话说完，董千户跟他的属下，以为纪大人会拒绝他们。
但能跟他们讲这么多，董千户觉得已经很好了。
毕竟他们这个要求实在冒昧，而且一口气要那么多，实在也不合适。
可是纪大人话锋一转，直接说道：“不管成与不成，咱们都试试。”
什么？
我们没听错吗？
纪大人说试一试，所以刚才那些话不是解释，而是让大家知道目前的困难。
更不会拒绝他们，只是说要共渡难关。
这，这合理吗？
董千户也跟很多官员打过交道，像纪大人这种的还是头一回。
反正他们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客栈，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今天经历了什么。
这是真的吗？
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千户，那个纪大人是当真的吗？”
“咱们过来就是试一试吧。”
“就这么简单吗？没有什么要求吗？”
习惯了被刁难的士兵们，总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之前去买武器，买粮草，买其他物资，总是会被刁难的。
军需产品量是大，也有很多人愿意做这个生意，问题是他们给的钱少呀，而且没有回扣，这种买卖就不合适了。
很多人说他们哪儿是买东西，分别是去乞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都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可是这里怎么完全不一样。
还是旁边的客栈小厮听了一点，开口就是：“纪大人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说说。
然后董千户就知道了纪大人如何不同。
在纪大人眼中，他做的事儿都很合理，而且就应该这么做，似乎当官的不这么做，就很不合适。
但这只是在他眼中而已。
在旁人看来，他根本就不像这里的官员，不管是他的手腕，还是他对百姓的态度，都太奇怪了。
“他或许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的吧。”小厮最后道。
说到这，董千户他们沉默了。
如果没有经历过今天的事情，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但就是经历了才知道其中的不同。
原来这就是纪大人。
董千户忽然低声道：“邓将军没跟咱们说这些事，是不是他也不相信纪大人是这样的人？”
即使有亲儿子打包票，他也是不信的。
所以邓将军并未跟他们说这些，只是让大家试一试。
至于试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那就听天由命吧。
原来是这样。
谁也没有想到是这样。
这让董千户狂喜的同时，又有了一丝不真实感。
可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不真实。
因为所有事情都不用他们管，他们这群人只要等着收货就好。
原料，人工，甚至周期都不用他们考虑。
纪大人一手包办，到后期时他们只要去沾桥县监督即可。
那边的官员也很靠谱，数科发明的缝纫机更加靠谱。
就连商户们都很配合，直到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彻底完成。
太厉害了。
厉害到邓将军的回信里，都写满不可思议。
而邓将军的二儿子则道：“都说了，找纪楚肯定可行的，这事甚至跟我没有关系。”
“只要你们是真心为将士，为百姓着想，纪楚定然会帮忙。”
虽然纪楚解释，他也是想借此，让数科扬名。
否则数科不瘟不火的，看着着急。
话虽如此，不管纪楚所谓何时，都是他们沾光。
而不管是邓将军，还是董千户他们都知道，人家纪楚想让数科扬名，有的是方法。
不必拘泥于这里。
这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帮他们而已。
想明白这些，对纪楚的敬佩之情自不用说。
毕竟真正说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中间也就有个邓成。
可邓成也不是全凭交情达成此事，而是直接说了，只要这事是真的，纪楚就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起来，必然也是真的了。
单是想想，都让他们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们热泪盈眶。
纪楚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也真的为他们着想。
这样的官员，要是他们那边的官就好了。
不是说昌河州官员不好。
而是谁不想要这样的人啊？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毕竟以纪楚的能力，昌河州任期满了后，多的是地方要他。
虽然他对商户们确实残酷，可他真的能把地方经济发展起来啊，这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