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有治疗牲畜疫病的秘方!”
“即使是京城调过来的兽医,也没这本事!”
屠旺牛原本不想暴露自己的秘技。
可此刻不说,只怕会被屠家其他人抢了先。
而且衙门还在外面遍寻人才,真让那些人才来了,还怎么凸显他的作用。
想要自己被重用,必须要有用才行!
屠旺牛孤注一掷,一定要求见户司主事。
他可比那个会给兔子看病的小辈厉害多了!
刘差役见此,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可只是这样还不够,他轻飘飘道:“户司主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总要有点真章再说吧。”
真章?
把他拉过去,给牲畜看病吧,他肯定能治好。
刘差役却摇头:“把治疫病的法子写下来,由我呈报给上面,否则你空口白牙一说,谁信?”
写下来?!
屠旺牛瞬间傻眼。
这是秘技!
不外传的那种!
他家子女都不知道,定要等他百年之后,才能传出去的!
写下去,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屠旺牛罕见犹豫,刘差役只让人把他弄走,半点不留情面。
他心灰意冷。
这可是他最大的保命符,也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的原因。
就这么写下来?
岂不是让很多人都知道?
屠旺牛还想再说,他还有银子,还能挤出银钱出来,让这个爱钱的刘差役帮忙!
可刘大江直接拒绝:“想见户司主事,只有这一个法子。”
什么时候写出来治疫病的法子,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独门秘技写出来,什么时候再往下谈。
“可这是我的秘法,倘若说不出来,那我家族以后还如何传承。”
刘大江只道:“听说你家祖上是养马的,那对猪牛羊的疫病,又是哪里来的?也是祖上传的吗。”
什么?
不等屠旺牛再说,刘差役直接让人把他抬走。
别再动歪心思了。
你们家的底细,我们全都知道。
等屠旺牛回到犯人的驻地,整个人还是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已经反应过来,但不敢相信相信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计谋。
跟他一起被打的,还有自己的子女跟娘子。
五个人整整齐齐被打,只能让年纪更小的孩子照顾他们。
六房的实在过分。
自己指派人去挨打的时候,可没让他们一起去领罚,至少会留两个照顾他们。
只听门外又传来“喜讯”。
正是六房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庶女回来了。
这个庶女手里抱着糕点,放在以前的屠家,谁都不会在意。
如今这油滋滋的糕饼,在大家眼里却是珍馐美味。
“衙门李娘子赏的,就是李师爷的夫人。”小庶女说道,“他们说我确实会给兔子看病,以后就帮忙户司下的畜牧司做事了。”
什么?!
户司下新成立的畜牧司?!
直接在那做事?!
开什么玩笑!
屠旺牛挣扎着要起来。
不过会给兔子看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这地方肯定会养貂,他还会给貂看病呢!
可外面一片欢声笑语。
六房人显然高兴到极点。
看着小庶女搬出第六驻地,还眼巴巴等她再回来接济大家。
“这糕饼可真好吃。”
“你一个三房的,也吃我们六房的东西,赶紧收起来,别给他们吃。”
“六叔!你太小气了!”
“小气?如今不比从前了,还小气。不过我家不一样,我女儿可会给兔子看病,你们会吗?”
有了六房女儿的先例,其他各房都盘算着手里的本事。
一定要找机会,把自己本事拿出来才行。
屠旺牛几乎绝望地听着外面的一切。
事到如今,就算他说,这是衙门的离间计,恐怕也没人会信。
可昌河州衙门,就是故意的!
让他们屠家因为打板子跟利益争吵起来。
让他们分崩离析!
不过说实话,即使现在勉强再凑到一起,屠旺牛对大家也是不信任的。
他们身上的板子,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大家早就离心离德,不过刚刚显现出来罢了。
屠旺牛儿子问道:“爹,您可比他们厉害多了,能不能也去畜牧司找个差事做?”
屠旺牛倒是想。
可衙门想要的,不是让他去当差,只要他的秘技。
甚至还知道,那些秘技到底是从哪来的。
关于这件事,纪楚跟李师爷他们早就知道的很清楚。
对屠家这么做,也不会觉得过意不去。
因为欺行霸市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
实际上的内容,却充满着血泪。
就拿屠家六房的庶女来说。
她的小娘,也就是她的母亲,便是被这欺行霸市,欺压的一环。
之前说过,屠家生意做得极大,整个叙州做牲畜买卖,都要看他家脸色。
张家做的兔肉生意,同样也是这般。
叙州的张家养兔肉也是小有名气,养殖出来的兔子多送到附近苏州杭州扬州等地,买卖算稳定。
这样人家的女儿,必然不会给他人做妾。
但谁让叙州有屠家的存在。
那屠家如嗜血的野兽一般,疯狂吞噬整个叙州的养殖行当。
兔肉张,就是其中之一。
被屠家六房的人看上之后,想方设法把你家生意搞垮。
方法也简单,更是屠家做惯了的。
简单粗暴的,就派人日日去捣乱。
反正他家跟官府熟悉,根本不怕报官。
复杂点的,就可以以娶亲为名,娶他家的女儿,之后以女婿的名义插手生意。
再接着偷梁换柱即可。
屠家六房假意要让小儿子娶张家女儿。
张家本来是不答应的,可屠家势大,日日夜夜都有人在附近骚扰,只得把女儿送过去,求得家人平安。
可谁料商议嫁妆时,屠家一定要张家养兔子的秘籍。
说什么你家是上嫁,唯有这个东西,还值钱云云。
不给这个,凭什么娶你女儿?
张家女儿要嫁给屠家人的消息,更是让整个叙州,乃至他们客人都知道了。
如果这个时候毁约,屠家更有理由欺压他们。
张家被威逼胁迫交出家传秘技,如何饲养兔子,如何防治病症,都是他家多年来的积累。
只因为被屠家看上,一切都完了。
最让张老爷绝望的是,等嫁娶当日才知道,娶他女儿的,根本不是屠家六房年龄相当的儿子。
而是年纪颇大的屠六爷。
看着三媒六聘,其实是纳妾。
就连官府的文书,也是糊弄他们的,实际上就是纳妾。
张老爷当场气绝身亡。
肉兔张从此逐渐消亡,有能力的族人早就跑到其他地方过活。
屠家既然想吃这份卖卖,就不会允许他们在叙州做下去的。
而作为妾室到屠家的张小姐,乍闻自己是当妾,再闻爹被气死,这般情况下,怎么能活得成。
次年生下女儿后,精神才好一些。
可那屠家怎是人待的地方,这般霸道作风,必然会影响宅子里。
女儿十岁那年,已经是屠家小妾的张娘子病逝,她走之前,把张家兔子相关的所有事情,都教给了女儿。
其中也有一些不传之秘,屠家自然知道,不过没当回事。
为何?
自然因为,这兔肉买卖,只能当他家的边角料。
甚至把张老爷气死的兔子养殖书,那本张家的传承,也过是扔到库房里吃灰。
既然这样,为何要搞垮张家?
自然是无所谓啊。
对他们而言,顺手的事而已。
他们要确保这市场上,他家最大。
这就是欺行霸市。
四个字,字字血泪。
兔肉张家并不是唯一。
屠家养马出身,却知道牛羊马的养殖诀窍,以及牲畜疫病防治之法。
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屠旺牛心里很清楚。
有的东西,是他“亲自”弄动手的,有的是高价买的,还有的是手底下人送的。
反正他生意越做越大,会的本事也越来越多。
现在,却全都要吐出来。
摆在屠旺牛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嘴硬,死都不交出秘方,更不告诉所有人防治牲畜疫病的法子。
第二个,便是老老实实写出来,然后面见户司主事。
选第一个,倒是能保住身价,毕竟有些东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昌河州想要发展畜牧业,必然绕不开这些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