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身边人说话,白大人忽然抬手。
工部景大人提醒他,修路的事一定要快。
他当时虽有不解,但还是照做。
“啊?原来是这样。”白大人少有这般表情,整个人带了些不敢置信,看了看身边乡党,再看看昌河州的方向。
之前他还埋怨,那林元志把棉花种子给了纪楚带到昌河州去种。
如今却知道,人家师徒两个,为滇州府帮了大忙。
找棉花新种这事,几乎是纪楚的学生林元志一手去办,费时费力,都是人家的个人行为。
送出去的棉花籽,谁也没办法指摘。
纪大人收到滇州棉籽,确实第一时间去种。
可结果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景大人跟纪楚的关系自不用说。
两人都是从曲夏州出来,景大人如今的京官,也是纪楚举荐的。
“我们整个滇州府,欠他纪楚一个大人情。”白大人心里偷偷道,又看看身边人,可惜这话不能说出来啊。
白大人心中更加敬佩。
其他同僚帮了这么大的忙,肯定会忍不住邀功,以他们白家的财力要什么都给得起。
也就纪楚,低调到让人意想不到。
可这份帮助,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还的。
其他滇州府乡党还在说:“咱们实在是幸运。”
“是啊,幸好把修路的事敲定了,否则还会有变故。”
“那昌河州的棉花,应该不会影响咱们这吧?”
“把地图拿来看看。”
不用看了。
肯定不会的。
他们一南一北,根本影响不了各地的棉价。
顶多是让更多人可以穿到棉衣。
想到这,白大人更加佩服纪大人的决定。
那昌河州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有他这样的官员主动过去建设,一定会有所发展的。
京城其他人没想太多,只觉得纪楚这人,走到哪,哪就能成事。
等普通百姓知道棉花产地又多了两个时,心里的高兴就更多了。
当官的事他们不懂,什么博弈他们也不明白。
对他们而言就一句话。
能种棉花的地方变多了,就说明他们也有机会穿到棉衣啊。
听说陇西一带,已经是家家户户都有棉衣穿。
什么时候也轮到他们这?
对了,那滇州棉,都能在昌河州种下。
在他们这里,是不是也能种?
要不是也试试?
可惜现在棉籽不多,至少也要等到明后年了吧。
其他的地方不知道。
反正昌河州的百姓,已经对棉花翘首期盼了。
还在家里过冬的众人,梦里都是棉衣的影子,对他们而言,棉衣并不遥远。
赶紧开春吧。
开春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开始种地了啊,有期盼的日子,就是过得舒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年一开年。
昌河州的大开荒时代,就要拉开序幕。
第119章
漳兴三年,正月,昌河州。
只听眼前差役书吏们对流放过来的犯人道。
“开荒。”
“听着就是个极辛苦的差事。”
“可这片土地的每一块田地,都是开荒开出来的。”
“所以你们一定能行的。”
曹家众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止曹家,还有因为矿产案被牵连的各家老小,全都面带菜色。
不过这会也看不出来。
因为从去年开始,下狱,流放一两千里地,让原本锦衣玉食的各位世家子弟,早就瘦得不成人形。
身体稍微弱一点的,也早就死在路上。
能走过来的犯官家眷,什么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以为终于走到地方,能让大家松口气,可看着茫茫雪原,所有人心里那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流放到这里,实在让人绝望,让人恨不得立刻去死。
当然,真让他们去死,那也舍不得。
不然不会走到目的地了。
想死的人,早就真死了,绝对不会留到现在。
“已经过了正月十五,雪怎么还这样厚。”只听一个人开口道。
“这里是昌河州,你们要习惯此地的气候。”
接收犯人的差役们道:“这里就是你们的住处,无令不得走远,附近都有看守,想要逃走,格杀勿论!”
旁边书吏点着人名,开口道:“纪大人心善,允你们一家子住一起,想要住到一块的过来登记。”
“以后这就是你们家了,歇了偷懒的心思,好好种田,好好改造,说不定会有赦免的机会。”
赦免的机会?
眼前的三百多犯人以及犯人家眷抬起头。
真的会有吗。
等会。
纪大人?
曹家等人,听到姓纪的,一阵胆寒啊。
也不知道眼前书吏是不是故意,还笑道:“是啊,纪楚纪大人,这是我们的知州!”
纪楚,纪大人。
这是在开玩笑?!
流放的曹家人没有消息来源,他们压根不知道纪楚来了昌河州当知州啊。
这一批曹家人,既有京城长房的,也有原化州二房的。
去年发生了什么,他们可太清楚。
兜兜转转,又到了他手里。
这是老天要亡他们啊!
倒是有人说句公道话:“纪楚不是个记仇的,只要好好做事,说不定真有赦免的可能。”
说话这人,立刻被同族瞪了。
但不等他们多话,就见那书吏上下打量说话的人,开口道:“看你这模样,读过书?”
“读过。”这人赶紧答道。
他本来都要考秀才了,家族覆灭,自己肯定也跟着完蛋。
可恨他不过是个旁支,也受此牵连。
“那你来同我一起登记。”书吏随口一说,就让帮纪大人说话的人得了好处。
其他人立刻看过来。
他们也识字啊,他们也可以帮忙!
但此事的关键,不是会不会读写,是对纪大人的态度。
只这一件事,就让这些三百多犯人明白道理,绝口不敢说纪大人一个字的不好。
而站出来的曹家曹垚则欣喜若狂。
能帮书吏做事,日子肯定会比其他人好过一些!
在昌河州差役书吏,以及曹垚几个知情识趣之人的协助下,三百多犯人很快安顿好。
极为简陋的房屋,只能凑在一起取暖,柴火肯定是没有的,想要什么,只能依靠自己。
好在这流放路上,都是这般过来的,大家沉默安静地做事。
最后再看看茫茫雪原。
在这里开荒,他们真的能活到被赦免那一天吗?
此刻的州城衙门,纪楚颇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地方地广人稀,想要种棉就要开荒。
却也没想到,这里的官田,基本处于荒芜的状态。
怪不得年前晁同知会特意提醒。
户司主事尴尬道:“没办法,咱们这人太少了,官田实在没人种。”
纪楚揉揉手腕,关节上的红肿被膏药遮了下去。
从年前到现在,各种文书跟方案处理了不少,忽略了这地方的寒冷。
就连纪楚指关节都有些冻伤。
好在春天马上来了,想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漳兴三年,正月十八。
昌河州寒冷依旧。
开荒都要再推迟一段时日。
纪楚点头道:“那就再等等,让流放过来的犯人先整顿整顿。”
户司主事立刻继续禀告。
这三百人全都派在官田上开荒,等到清明种麦,一个半月的时间,差不多可以开出一千二百亩地。
除了预留出来的二百亩棉花地之外,其他六百亩都种曲夏州来的良种。
可以说,他们这里的官田,都不是为了盈利。
只是为了培育种子。
等到明年分发给下面百姓。
所以这一千二百亩的田地非常重要。
温书吏负责一千亩麦田。
白夫子则负责二百亩的棉花地。
这些安排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纪楚忍不住道:“三百人,一个半月,一千二百亩地?”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户司主事还以为纪大人嫌弃这样的速度太慢,主动解释:“虽说三人一天能开一亩地,可这几百人的伙食也要他们自己负责,所以不能按照最定格的算。”
意思就是,这都是他计算好的,实在不能再多了。
“要么,定个一千八百亩?让他们日夜兼程,应该可行。”
纪楚笑了笑,摇头道:“算了,一千二百亩吧。”
户司主事连连答应,还说已经派人去接曲夏州的麦种,所以官田种植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