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温书吏来讲,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信任。
所以他收到种子之后,立刻带着来到广宁卫,请求一块官田,夜以继日地种棉花。
作为沾桥县出身的书吏,对种田还是颇有研究的。
但即便如此,该紧张还是紧张。
以前大人身边能人辈出,自己好不容易能熬出来,绝对不能出错。
否则就辜负大人的信任了!
这会纪楚看向温书吏后,这位温书吏先是深吸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说出他收到棉种后的情况。
从棉籽状况,到种了多少亩地,再到发芽,生长,浇水,施肥,还有天气对棉株的影响等等。
温书吏准备得充分,事情做得也仔细。
如果放在现代,一定是个做汇报的好手。
纪楚越听越惊喜,他是知道温书吏能力的,却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就听纪楚开口道:“不错,非常翔实,也很用心。”
原本稳重的温书吏眼睛马上亮了,被夸得差点嘿嘿笑出来。
他这些努力都没有白费!
很棒!
还被大人夸赞了!
温书吏带着的众人,自然也很兴奋。
他们先一步到昌河州,还是很有用的。
李师爷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道:“不怪大家对纪大人期待极高,谁让大人带出来的手下都如此厉害。”
广宁卫视察结束后,刘知州跟邓将军的行李收拾得也差不多了。
邓老将军在此地二十多年,颇有些感情,深深看向纪楚跟儿子邓融。
这地方,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相信他们,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相信昌河州的未来,肯定会更好。
“不用送了。”邓老将军跟刘知州缓缓道,“照顾好百姓,也照顾好自己。”
“这般宽广的天地,大有可为。”
纪楚跟邓融两人齐齐拱手。
他们会的。
如此信任他们的昌河州,不应该失望的。
纪楚会竭尽所能,把这地方建设好!
第116章
漳兴二年,九月初三。
昌河州送走刘知州,邓老将军等人。
以后的知州便是纪楚,将军则是邓融。
对此本地百姓早就知道。
不是不喜欢刘知州,而是纪楚的名声更大,难免抱有极高的期望。
即使纪楚手下多番劝说,也是拦不住的。
没办法,纪楚在曲夏州,原化州的事情太过耀眼,谁也阻拦不了。
不管是正常的十二个县,还是下面的广宁卫,提起纪大人,都是喜笑颜开。
这可能就是信任?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压力,对纪楚更多算是动力。
但外界评价只是评价,纪楚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送走刘知州他们之后,他又带着自己的人来到广宁卫,准确说是棉花地里。
送走大家之后,纪楚便让人把这片地围起来,还让纪振跟李纹亲自带着士兵巡逻,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个消息出来,便引来不少嘀咕。
为什么啊?
是害怕有人搞破坏?
那也不至于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围是肯定围起来了。
原本士兵们路过,又或者百姓们路过,还能来看两眼棉花情况,现在统统不许看。
这事让州城的晁同知跟杜通判都是欲言又止。
不过两人还是没说什么,纪知州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家不用多问的。
事实上,纪楚确实有自己的道理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要说昌河州的事情确实很少。
这也是他能泡在棉花田的原因。
李师爷跟手底下人还道:“以前在曲夏州忙习惯了,如今事情少些,反而有些不习惯。”
肯定是,曲夏州那边事情极多。
这边就是正常的军民分管,事情自然简单。
此处说的军民,就是指十二个县和州城,以及广宁卫。
本地人已经习惯把两者分开喊了。
毕竟平日交际不算太多。
纪楚如今的精力,基本在广宁卫的棉花地里。
这些滇州棉的种子得来不易,要不是林元志喊他一句老师,估计也不会给他这样多。
更不会在第一时间,就给他送过来。
远在滇州府的林元志,在滇州府五月收获棉花,剥掉棉籽,就往广宁卫送。
不仅如此,还专门找的八百里加急。
这才让温书吏他们能在五月下旬把棉籽种上。
要知道,滇州府跟广宁卫相距五六千里地。
这份神速,是花费极大力气的。
而且滇州府这第一批棉籽,加起来不过两千多斤。
除了滇州府本地保留的,还有送到京城的,给他这边一口气送了三百斤的种子。
纪楚听到数字的时候,都为之一惊。
三百斤种子,足够种三十亩地了。
温书吏非常谨慎,而且依照之前的习惯,找了不同的土地试种,差不多有五块试验田。
纪楚现在就在这五块试验田里来回走动。
从五月下旬,到如今的九月初。
田里的棉株已经开始结棉铃。
这个时候至关重要。
棉铃的大小,决定了棉花的试种是否成功。
以前西北棉在这里种了多次,都是到结棉铃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不行。
这里的棉铃,可以理解为花骨朵。
在花骨朵的阶段,看着骨朵的大小,基本能推测出花朵的大小。
棉花也是这般。
很多人观察研究表明,棉铃的大小,跟温度有很大的关系。
再者便是水分的区别。
在这点上,滇州府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这也是刘知州认为,滇州棉在广宁卫种不成的原因。
可是植物这东西,不经过长年累月的试验观察,谁又知道会有什么惊喜。
橘生淮南则为橘,这句话大家都读过的。
不过刘知州的想法,基本也代表了广宁卫,或者说昌河州大部分人的想法。
之前的屡次失败,已经让当地人丧失了信心。
棉花,或许真的不适合他们这里。
但明明他们昌河州,才是整个平临国最需要棉花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不少人都觉得沮丧。
更觉得纪大人或许在做无用功。
好在当地人也乐观,直接道:“反正试试呗,试试又不要钱。”
“没错,听说滇州府的棉花产量高,万一能运过来呢。”
这话说得他们自己都不信。
陇西距离他们这里三四千里地,棉衣棉被的运送都极为艰难,还是各方让利之后,才能供给广宁卫。
那滇州府距离他们这里,可是五六千里地。
再者,有些见识多的直接道:“滇州府那地方,山高得吓人,什么山珍海味都运不出来的。”
滇州府山高山多,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就算那边的棉花运过来,也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不管外面是夸赞,还是质疑,都影响不了纪楚的行动。
更别说,从九月初十开始。
从滇州府千里迢迢送过来的滇州棉终于开始发力了。
其中一块试验田的土地上,一株棉花的棉铃正在迅速膨胀。
从结出棉铃开始,棉铃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的大。
“大人您看!这棉铃还没有开花,还在长。”温书吏兴奋到极点。
纪楚也差不多,他仔细地看着这些棉铃,似乎已经能看到丰收的喜悦了。
他就知道!
这个品种的棉花,可以在平临国大部分地方生长!
平临国最北端的广宁卫也不例外!
当然,地理位置也有差异。
越靠北的地方,天气冷得越早,棉铃停止生长的就越快。
也就是说,广宁卫最北边的试验田种棉花的时间有些晚了,明年至少要提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长势最好的试验田,则是天气还算暖和的,比如靠近其他普通县城,尤其是离海边远的县,那棉铃明显还在生长。
这般差异,都被纪楚,以及纪楚的手下众人记录下来。
第一手的实验数据,对明显种棉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纪楚镇定下来,让大家如实记录,这对以后整个昌河州种棉都有帮助。
反正温书吏记录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不仅是他,纪楚带过来的所有随从,以及种地的士兵们,恨不得每日都住在田里。
士兵们被派来种棉花时,本来以为,这滇州棉会跟西北棉一样种不成。
但肉眼可见的,不仅种成了,这棉铃越来越大个。
“这就是棉花?”
“棉花能在昌河州长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家里人也能种棉花,冬天里做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