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件事,自然可以直接找曲夏州现任知州,不管怎么样都要给前任知州面子的。
纪楚面上诧异,只当作不知:“帖子?”
李师爷在后面忙道:“大人,最近帖子太多,估计还没看到。”
这也是常事,若不是着急,马掌柜也不会那么快找门路。
卓主事听纪楚提过这件事,只道:“快走吧,还有要紧事要同知州大人讲。”
双方擦肩而过,马掌柜还想着等纪大人出来,好聊棉花的事。
因为新知州说此事可以去找户司,或者找负责此事的纪楚。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啊!
而且棉花的价格,他可以再给高一点。
三百文不行的话,那就三百二十文,总不可能不赚钱吧。
殊不知,纪楚跟卓主事找知州商议的,也是棉花的事。
他们还真的不想赚钱。
而新知州又听到棉花的事,还是户司提起来,刚想说你们做主,便又听到广宁卫的人要买,立刻放下手中文书,眼神变得极有气势。
这一瞬间,更能感受到他是个武将。
新知州廖存锐眼神锐利,缓缓开口:“按照平价,卖给广宁卫?”
“你们可知永锦府给了多少银钱。”
虽然他没仔细听,可那商贾却说了一通,自然记在心里,远比平价要高得多。
卓主事跟纪楚拱手:“给士兵用,自然不同。”
“许大人跟永锦府也沟通过售卖棉花,你们可知?”
纪楚则答:“许大人去年就沟通过,一直没达成合作,想来就是对价格不满意。”
是反向的不满意。
永锦府想要重现白叠子荣光,价格抬得高高的,利润不菲,也不会在意棉花推广如何。
反正物以稀为贵。
但许大人却不想这样做。
这才是沟通之后没结果的原因。
新知州廖存锐带了一丝笑意:“不错,许大人走之前,同本官交代过这件事。”
两位知州也是有交接的。
不让棉花抬价,便是许大人吩咐的事情之一。
尤其提到:“若抬了价格,西北守备军必然穿不起。”
只这一句,就能拿捏他。
而如今,户司这两人,再次精准拿捏他的心思。
平价卖给广宁卫,卖给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自然是万般愿意。
廖知州忍不住开玩笑:“你们不会真的要站队本官,这才故意如此吧。”
双方肯定知道是玩笑话,毕竟邓成跟广宁卫的联系,以及董千户他们出发的时间,都在廖知州来曲夏州之前。
这只能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
而且西北五万守备军的棉被服,更不能作假。
廖存锐长叹口气,倘若平临国多些这样的官员,那就好了。
那样将士们战死沙场,也是有意义的。
纪楚刚笑了下,突然道:“不好。”
“外面肯定会这么认为。”
他们对平价售卖棉被服的原因心知肚明。
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这么一搞,他们好像真的在谄媚新知州啊!
第71章
纪楚一提,众人愣住。
对啊,这说出去,好像他们谄媚新知州一般。
虽然实际并非如此,仔细思考,更知道不可能。
但人言可畏,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何况这种事。
卓主事发愁:“永锦府那边肯定也不愿意。”
刚刚还碰到他们的人,明显对棉花势在必得。
一个出高价,还是长久买卖。
另一个是平价,还离得那样远。
是人都会选卖给永锦府,而不是广宁卫。
如果永锦府气不过,以后不给高价了怎么办?
岂不是让整个曲夏州种棉的百姓都有损失。
这肯定是外面人的想法。
说不定本地种棉的百姓也会这样想。
在场的廖知州,以及亲随,还有卓主事,纪楚等人,都有些无奈。
但这事情也不能不做。
他们确实不想高价卖给永锦府,高价带来的后果,必然是平头百姓再也买不起。
织布的材料有很多,何必盯着棉花。
二是广宁卫那边,更需要棉花被服。
但其中缘由又不能解释。
难道要说,那边可能处在战备状态,甚至已经打了小规模的仗,只是百姓们不知道?
总之是个两难的局面。
廖知州看向户司这两人,等着他们的想法。
毕竟这事,损失的是他们的名声。
官声这种事,十分重要。
卓主事则看向纪楚,敬安你说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纪楚也没办法啊。
这种事情,不背骂名是不可能的。
但让永锦府直接抬高棉价,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做。
至于外面的不解,纪楚倒有个迂回的方法。
等着众人商议过后,廖知州还是颇为佩服曲夏州的官员,即使知道自己要挨骂,也能坚持做下去。
为了这个,他便敬佩不已。
只是计划里牵扯到数科。
纪楚真的那么相信数科吗?
他怎么觉得,那群人只会抱个书本,尤其是新学政,自己在京城就见过他,在钦天监的时候,有名的深居简出。
廖知州心里这样想,面上点头道:“放心,倘若有什么问题,让永锦府知府来找本官即可。”
这就是给兜底的意思了。
那就做。
不就是被骂不会赚钱吗。
他们承受得住。
从知州府出来,卓主事便叹口气,开口道:“走吧,有知州点头,咱们跟董千户他们快签协议。”
说做就做,由户司主导的棉花买卖立刻开始。
曲夏州百姓基本相信纪楚所在的户司,让他们卖给谁,当地便会卖给谁。
不过这里的买卖,并非只买棉花,签订的是十万件棉服的单子。
这份单子会交给沾桥县,由沾桥县制作完成。
等于说,曲夏州不卖初级农产品棉花。
他们要做高级商品成品棉衣。
拿油菜做比较。
曲夏州就是直接卖初级农产品油菜籽。
而隔壁的咸安府便承接油菜籽,做成品油。
甚至做成棉衣,比做成品油的等级更高一些。
油只要榨就好。
棉花做成棉被,则要去皮去籽,弹棉花,再加上采购布料,缝制衣物。
纺织行业为劳动密集型行业,需要的工序更多。
曲夏州沾桥县接下这个单子,便是接下这一条龙行业。
其实纪楚心里也有点打鼓。
还是那句话,十万件棉衣,真的太多了。
还要在七月中旬之前运出去,这是最后期限。
可如今的情况,又只能这样做。
以前或许可以分一些给永锦府做,但这次的棉花,宁愿平价给广宁卫也不给他们,肯定会引起不满。
真是牵一发动全身。
倘若不是有数科在,纪楚也不敢这么打包票。
但这事只要做好了,以后棉花机价格彻底稳固,谁都动不了。
还在曲夏州州城等待消息的马掌柜听到小道消息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说什么?!
曲夏州今年剩下的一百万斤棉花,全都被人预定了?
被谁?
别家出价,比他们马家还要高?
马掌柜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人名,都是永锦府出名的有钱主。
他们出了多少价格?
自家如今出价三百二十文一斤棉花,难道他们出到了三百五十文,还是四百文?
这是不是太阴了。
马掌柜赶紧走动关系,说什么也不能让曲夏州户司定下单子。
等关系到户司时,就听到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的消息。
定了!
那家跟户司签好了契约。
不过对方买的不是棉花本身,买的是十万套棉衣棉裤。
啊?
如今棉衣名声不好,有钱人根本不买啊。
你们卖棉衣根本卖不上价格,应该卖棉花,织成白叠子,卖给有钱人的。
还是户司呢,难道不会算这笔账。
所以这棉衣的价格几何?
此事根本瞒不住,毕竟要下放给沾桥县,人多口杂的,说个一言半句,大家便心知肚明了。
马掌柜冷脸听着价格:“户司是按照平价卖给广宁卫一位姓董的客商。”
“如今市面上五斤重的棉衣价格一千三百文。”
“四斤重的棉裤为一千零五十文。”
“合起来一套价格就是两千三百五十文。”
马掌柜拨着算盘:“连带布料做工,一斤划下来,也就二百六十一文。”
话音落下,马掌柜直接砸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