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有些尴尬,还是吏司主事先反应过来,嗤笑道:“又买新鸟了?爱好不错。”
工司主事并未多讲,谁料对方却想到什么:“纪楚在你那可好?听说他隔了好多天,才去工司点一次名,是真的吗。”
“假的。”工司主事直接答,“他这人做事认真,从没有差错。”
做事认真?
吏司主事更笑:“人家做的是户司的事,不是工司的事,你怎么知道认不认真。”
说着,这人直接哈哈大笑。
留下的工司主事深吸口气。
不能跟这种人计较,这种人至今还留着,就因为人家后台太深。
否则不会出了那么大的案子,现在还能在这。
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的。
他们不知道,此事皆被纪楚看在眼里,他深深盯着吏司主事赵锡元的背影。
这个与赵师爷赵金川狼狈为奸的人,怎么还敢这般跳脱。
而许知州为何要包庇他?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另一件事先找上来了。
“听说了吗,二王爷又骂棉花了。”
“谁没听说啊,有人在他面前提了棉花,害得他发了好大的火,还说看到穿棉花的人,就要狠狠打一顿。”
“这谁还敢穿?”
原本刚刚欣欣向荣的棉花产业,瞬间萎靡。
尤其是原本就不想种棉的各县长官们,忙不迭下命令,让农户们别种了。
听二王爷的!不知道吗!
人家不让穿!
也有人说:“京城距离我这,怎么也要两千多里地,人家还能过来看我穿什么衣服?”
“就是,吓唬人呢。”
“反正我家要种。”
即使有固执的人,坚持要种棉花。
但还是有胆小的被劝退了。
远方贵人的一句话,便影响他们这里的棉花种植。
让纪楚这么长时间的计划全部打乱。
实在是好啊。
纪楚很少有这般咬牙切齿的时候,这会是真恼了。
此时吏司右都事,就是那个挑拨他,想要他跟吏司主事争斗的人,适时递来一张条子。
“吏司主事的远房表妹,极为美貌,为二王爷十三妾室,颇得宠爱,近来怀有身孕。”
一个远房表妹。
是二王爷妾室。
就能如此影响棉花种植?
都不知道是传话的吏司主事荒谬,还是发脾气的二王爷荒谬。
纪楚深吸口气,开口道:“别管,继续种。”
“不让种也要种,不行就偷偷种。”
还是那句话,山高皇帝远!你们怕什么啊!
就种,还要多多地种。
至于那吏司主事,恐怕就等着自己这样说。
自己早就准备好接招了,有种放马过来。
第61章
原本好好的棉花种植被打断,别说纪楚,就连户司都有点生气。
棉花好不好,他们心里没数吗?
换句话说,棉花好不好,整个曲夏州州城官员没数吗。
如果不是书香世家的礼司周大人率先发难,再有京城太子殿下同胞兄弟二王爷开口。
整个曲夏州的官员,都会主动购买棉花的。
一个是这东西确实好,二是纪楚在推广的东西,基本不会差。
再者,冬天谁不冷,就问问谁不冷?
那些皮货,也不是这些普通官员都买得起的。
这也是棉花之争能掀起的原因。
倘若东西不好,其实就不会有争论了。
户司众人让各县种点棉花,既是自己想用,也明白底下百姓确实需要保暖的物件。
多数官员虽然是当官的,但他们也是人,不会是冷血无情的动物。
这种随口说说,又不用付出什么的仁政,凭什么不支持。
就拿纪楚讲。
他在安丘沾桥受喜爱的程度,还用讲吗?
也是正因为他的仁政,才会年年被评为上上,更因为这份心,仕途才无比坦荡。
否则一个没有家世,没有根基的举人官员,凭什么被那么多上司看重?
都因为他的能力,都因为他对百姓好。
这样正面的例子,很难不鼓舞人心。
眼看这种不费力就能讨好的事,被远在天边的二王爷,或者说被近在眼前的吏司主事打断,肯定不高兴。
工司那边也有点意见。
不说他们做不做事,只讲棉花的好处,他们都真心体验过,好不好心里没数?
打个比方说,你最近挺喜欢一样东西,可偏偏有人故意在你面前讲:“什么品味啊,还喜欢这个?没意思。”
此刻就算对那东西一般般,都会生起无名火吧。
吏司主事那边,却已经开始发难。
经他的嘴一说,曲夏州十七个县里,已经有五六个不准备再种。
理由大同小异,不必赘述。
这就算了,经过纪楚的调查,还有两个地方的县令,甚至严令禁止不许种植,违反的会被责罚。
那两个县的百姓,加起来也有六万多。
明知道有好东西在那,却不许他们种,不准他们穿,这是什么道理?
纪楚要是不生气,那就奇怪了。
而他更明白,吏司主事完全是对人不对事。
棉花若是其他官员提前,他肯定不会介意,反正无关痛痒。
谁让这事跟自己有关,谁让自己跟他堂兄弟赵金川有仇怨。
如果因为自己,连累六万多百姓不能穿上保暖衣服,那他如何自处。
纪楚表情平静,谁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户司众人见他表情,莫名有点害怕。
平日的纪楚不是这样啊,这会是怎么了?!
他倒是说话啊。
纪楚笑了下:“没事,就是想事情。”
停,你别笑了!
更可怕了好吗!
如今已经是五月二十五,如果没在六月初五之前种上棉花,今年时间就错过了。
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那两个县吧。
谁料他们还没想出来如何解决,吏司主事竟然开始第二轮进攻。
税收刚刚收上来,各部门在许知州那边开会。
众人核算账目时,就听吏司主事上下打量纪楚道:“纪大人,最近没去州学?”
纪楚表情波澜不惊,直接道:“下官并非州学官员,自然不会常去。”
“哦?之前不是很喜欢管官学的事吗。”
“是吧,王学政。”
吏司主事一开口,就是战火东引。
想让王学政觉得,纪楚越俎代庖。
谁料王学政懒得理他,根本不回答。
吏司主事赵锡元也不尴尬,竟然又问礼司主事周大人:“周大人,您觉得呢。”
外面都说周大人不喜欢棉花,这肯定跟他同一阵营吧。
周大人喝口茶,对王学政道:“你那盘棋我解开了,回头去我家看看。”
到这,赵锡元脸色难看起来,又看向逗鸟的工司主事。
他原本想说,纪楚一个工司的人,日日都泡在户司,你不生气?
但总觉得说出来,工司主事也不会理他。
一口郁闷之气堵在胸口,赵锡元颇有些恼怒。
而纪楚总觉得对方在众人当中有些格格不入,但一时也找不到缘由。
以免他扯进更多人,纪楚也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道:“赵大人有何指教,尽管说就是。”
他们在外面交锋,里面许知州,户司主事等人还听了一耳朵,甚至对随从使眼色,听清楚外面在干什么。
纪楚说得直白,赵锡元也不装了:“纪大人,听说你让下面各县继续种棉,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同胞兄弟二王爷不喜棉?你却偏要种,这是为哪般?”
“是公然反对二王爷,还是反对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普通官员肯定会被吓到。
太子乃未来国君,又素有贤名,谁敢这样说?
纪楚却泰然自若,拍拍官服道:“赵大人不用给下官扣大帽子。其实你大可说,下官送你堂弟进了牢狱,故而这般报复,这样说不丢人的,毕竟亲亲相隐,可以理解。”
纪楚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差点笑出声。
要不要这样直白啊!
这可是官场!
谁有你这般说的。
可要讲起来,大家又明白怎么回事。
毕竟比起什么对二王爷,对太子大不敬这种话。
还是赵大人打击报复,来得更真实。
而亲亲相隐这种话,虽然是圣人言,却也有个限度。
就赵锡元他堂弟干的那些事,不拉出去砍头,已经是相隐了。
赵锡元没想到,纪楚根本不给他来虚的,一时间哑言。
都说纪楚难缠,却也没想这般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