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适应广城的天气吗，在那里你连个朋友的没有，那边的饮食习惯和我们这也不一样……”程秋厘说着说着，侧过头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可是我不得不去。”
程秋厘试着代入了一下明栩，她能懂她这“不得不去”背后的无奈。
明栩怕徐家人恨她，但更怕的是徐家人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爱放在了害乔奶奶去世的杀人凶手女儿身上，他们自己也会过不了这道坎的。
只有瞒着，瞒一辈子。
谎言能包裹一切碎裂的玻璃，能让所有人相安无事。
程秋厘看着明栩憔悴的样子，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又骂道，“那个儿子有病吧，好好的家业不继承。不然就不会有你什么事了。”
“可能，这就是命吧。谁让我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呢。”明栩苦笑了一声。
于别人而言的家财万贯，于她而言只是不得不接受的枷锁。
“栩栩，”程秋厘皱着眉头开导她，“你不能这么想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什么都没做错。”
看明栩不说话，程秋厘知道自己怎么安慰都没用了，她有些泄气，“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着急？”
明栩嗯了一声，“房子的事得麻烦你帮我退了，有些物品也得麻烦你帮我清空。我明天会去公司处理好工作交接的事。”
程秋厘撅起嘴，“你们都走了。广城离南桦真的好远。”
她说着说着，鼻子都酸了，“我至少还能去那看你，祈哥……”
“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和他说，也不要和凛哥说。”
“我知道，你让我怎么应付他们，我都按你说的来嘛。”程秋厘整个人蔫着回答。
“谢谢厘厘。”明栩抱住程秋厘，抱得很紧，“很感谢……这么多年能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程
秋厘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也回抱住明栩，“我，我会到广城去看你的。就算一个人在那边，你也要好好地生活知道吗？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不准一个人憋着。”
“我知道。”
-
程秋厘帮明栩收拾好了行李，晚上和她睡在一起。
第二天明栩通过了谈璐新发来的好友添加信息，问她要了地址，把一些东西先寄了过去。她去到公司交接工作和办离职。
向旭一早就收到了领导的消息，所以在明栩表明自己的意图的时候没有太过意外。好在她上一个项目刚完成，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要转手，半天就解决了文件、资料和工作内容的整合交接。
人事部也早就接到通知，对她这毫无征兆的离职没有表示不悦，而是态度友好地替她走流程，一看就是有被上面叮嘱过。
向旭还是有些不舍得放这么好一个资质的人走，送她离开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就一定要走吗？”
明栩淡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一定。”
谈璐的手都伸到LC资本上层了，她哪里还能留得了。
“哎。好吧，祝你未来一切顺利。上一个项目你做得很好，超出我的预料。”
吕偲怡刚开完会就得知明栩离职的消息，急匆匆跑出来，“栩栩，怎么回事啊，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要离职了？”
明栩和她抱了一下，“这段时间多谢你的关照。我要去广城了，今天是最后一次给你带咖啡了。”
吕偲怡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地同事了。可恶啊，你竟然成了我的白月光。”
明栩被吕偲怡逗笑了，“那我就祝我的工位继承者是一个对你更好的人。”
吕偲怡撇着嘴，“一切顺利，记得回来看我。”
“一定。”
明栩抱着自己的办公用品走出大厦。今天是阴天，厚重的乌云铺满了天空。昨天的雨在今天的道路仍旧留有痕迹。
她其实挺热爱这份工作的。
忙碌、繁琐，充满挑战，但能学到很多，组里的人都很好。
可惜了，都留不住了。
第二天。
程秋厘帮明栩退了房子，送她去机场。如明栩猜测，徐砚祈果然从程秋厘那里问了话，幸好她已经给了她话术，没让他起疑心。
程秋厘听沈斯凛说，徐砚祈喝了一晚上的酒，整个人喝到烂醉，是真的神志不清的醉。加上晚上又淋了雨，所以今天直接发烧住院了。
但她没有告诉明栩。
告诉她了又能怎么样呢？按照明栩的性格，她只会更痛苦、更愧疚。但她仍然是得走的。
她会带着这份愧疚与不安去到广城，在之后无数日夜里反复拿出来咀嚼。
程秋厘又想，徐砚祈仍可发烧生病，至少这边有人会照顾。那明栩呢，她早上吃完早饭后就吃了感冒药。
一个人在广城面对未知的人和事，她怕是连生病都不敢了。
所以有些事不如不说。
她倒是希望，既然两人不能在一起。不如两相释怀，各自安好。
只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真的能放下对彼此的牵挂吗？
这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吧。
-
机场送别，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程秋厘又唠叨了许多，才放明栩走。
明栩临走前还让她和沈斯凛好好的。程秋厘点了点头。
值机厅。
明栩冷着一张脸走到早就候在那的谈璐。
“栩栩，你很准时。”
明栩轻笑了一声，“不然呢？我敢迟到吗？”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等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我是为了你好。去了广城，我们好好相处。我现在的丈夫，也就是你现在该称作父亲的人，他人很好的。那边的气候也比南桦温暖，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喜欢广城的一切。”
谈璐有这个信心。既然要带女儿回去好好培养，她就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明栩懒得应和她的话。
她只是看向窗外，一架飞机起飞，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架飞机中，有多少人是在归途，又有多少人是在远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此后，至死，她就是没有家的旅人了。
第62章 硝烟人都是复杂的。
下午三点半，她们到达广城。
接机口有一个长相周正的中年男人，边上还站着一位助理。那个中年男人在朝她们招手。
“那是我现在的丈夫，封霖。”谈璐转过头和明栩介绍。
两人走到他们面前，封霖笑着看向明栩，点头致意，“这就是栩栩了吧。”
明栩的脸色谈不上好坏，只是出于礼貌喊了一声“叔叔好”。
“你好你好。姑娘长得真是好看，听说你的工作能力也很出色，以后公司交给你我们就放心了。”
眼前这位封霖并不如明栩所想那样会很难对付，反倒是给她一种十分儒雅清和的感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觉得他和谈璐的性格截然不同，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能凑到一起过日子的。
明栩自知封霖说话带有善意，但终归因为心中对谈璐的芥蒂，把以往待人温和的性格收了起来。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了，上车吧。”谈璐说道。
一行人上了林肯，助理开车。
谈璐在车上递给明栩一个文件夹，“兰弥集团的资料。明天你就跟我去公司，在未来三月内到几个重要的的部门轮岗，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副总裁的头衔。另外还有股份转让协议，明天我叫上法务，过一遍合同，没问题就可以签了。”
明栩轻呵了一声，看向窗外，“三个月就当上了副总裁，我这晋升还真是快。”
“你最好是尽快上手，不要让我低看你。”
母女两人说话带着无声的硝烟，封霖从中缓和，“栩栩第一天来广城，你就不要给她这么大的压力了。”
“我不给她压力，公司的高管自然会给。”谈璐和封霖说话似乎态度要好些。
明栩收回视线，低头打开了文件。
核心管理层的一列名单中，封霖是公司创始人，谈璐是执行总裁。而从刚刚的对话中她觉得，谈璐似乎要比封霖更有话语权。
她默默分析，当初谈璐离开南桦时手头应该没什么资本，想来公司起家是借着封家的财力。而如今这话语权却在谈璐手中。这到底是谈璐有手段，还是他们感情好？
封家住在广城市中心的别墅区，寸土寸金。
他们进门，谈璐喊住家保姆陈姨陪她去房间放行李，顺便带她逛逛。
明栩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三楼有两个房间。她的房间在左，陈姨告诉她，封家的儿子，也就是封译，他的房间也在三楼，在右。
她进到自己的卧室，里面空间很大，自带一个半弧露天阳台。
明栩把行李放好以后，跟着陈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