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她面上还得表现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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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陵园绿荫道走出去,徐砚祈和明栩走在最后。徐砚祈伸出手想握一下她的手看看她冷不冷。她却快速缩回,将手伸进衣服口袋,不让他碰。
“他们还在前面。”明栩看向徐砚祈。
徐砚祈发现明栩眼底流露出很强的戒备。虽然知道他们现在还没到公开的时候,但她表现出的这种戒备还是让他不太高兴。
他淡着声音提醒,“还有半个月。”
明栩心里面一惊。
半个月。对啊,十二月份,本来说好了要和家里坦白的。
“那就等十二月。现在这个时候不合适。”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冷不冷。”他不至于这么没分寸。
明栩掀下眼皮,“对不起。我只是怕被他们看到。”
“没事。”徐砚祈的目光侧落在她身上,“你今天已经和我说了两次对不起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知道了。”明栩嗫嚅回答道。
她回过头,缓缓看向乔书玉墓地的方向。
还能有以后吗。
应该不能了吧。
出了陵园,姚挽问徐砚祈和明栩要不要回御礼山庄一起吃晚饭。
明栩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还要回去处理一下工作。哥,要不你回去吃吧。”
“我晚上也有一个线上会议。过两天吧。”
“行。那我们和爷爷一起回去了,你们两个都注意点身体,不要总是顾着工作。这两天天凉了,要注意保暖。”
姚挽又伸手,将明栩的大衣拢了拢,“要多穿点衣服,别为了好看就穿一点点。保暖最重要,知道了吗栩栩。”
明栩看着姚挽认真地在叮嘱她,微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放心吧……”她顿了顿,喊她,“妈。”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祈你送妹妹回去。”
“好的。”
明栩跟着徐砚祈上车。
徐砚祈刚想和她说什么,明栩就先一步开口,“阿祈,我头有点晕,先睡一会。”
徐砚祈把要说的话收回去,“好。”
明栩闭上眼睛,侧向窗外。徐砚祈静静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状态不大对劲。
从陵园开回去要四十多分钟,他一路上都开得很稳,空调开着暖风,车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
明栩是真的睡着了。因为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些让她纠结的、痛苦的事。
可睡着了……为什么梦里还会梦到谈璐。
明栩是被惊醒的,她做了一个噩梦。谈璐在梦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徐家人。接着明栩就看到徐砚祈、爷爷和爸妈都对她流露出厌恶的眼神。
可不仅是厌恶她,更厌恶他们自己。尤其是徐均,反复懊悔着自己为什么要把明栩带回家。
她醒来时,眼神里投射出恐惧。转头看向徐砚祈,才发现车已经停在车库,而他坐在一边看着自己。
“做噩梦了?”他几乎笃定地说。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她下意识否定,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接上。
“栩栩,你回答得太快了。”他定定地看着她。
仿佛将她看透。
“发生了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
明栩怔怔望着徐砚祈,才发现他不笑的时候真的很严肃。
她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我会去查。”徐砚祈坦白地和她说。
“如果我不希望你查呢。”
空气似乎有凝固的趋势,不然怎么会让她觉得呼吸那么费劲。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软下来,听语气是在哄她。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明栩才开口。
“阿祈,我的亲生母亲……来找我了。”她艰涩地说出这话。
第59章 讨好为什么不能坚定地选择我?
亲生母亲?
徐砚祈的眉头皱起来。
他无端想起她刚来徐家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她偷偷跑出去找母亲。他在渠溪镇找到她的时候,天下着很大的雨,雨水将她打湿,小姑娘可怜又倔强地看着他。
徐砚祈后来其实有查过谈璐的去向。
她在广城和一个有钱的本地男人结婚,开了一家公司。这件事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明栩。既然谈璐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了,他也没必要去和明栩说这些,不
过就是徒添烦恼。
“她来找你干什么?”一个从小就把自己女儿抛弃的人,为什么现在还要回来打扰她的生活。徐砚祈想到这,声线也冷了不少。
“她想让我跟她去广城。”
徐砚祈的眸光闪烁,他心里竟然有一丝慌乱,“那你怎么回答的。”
明栩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移开视线,“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什么叫考虑考虑?”徐砚祈眉头锁起来,着急地握住明栩的手腕,“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明栩,她隔了十几二十年才来找你,你就真的还对她抱有期待吗?”
明栩感受到徐砚祈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在加重,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所说的“考虑”二字。因为这是一种不坚定。
“广城离南桦一千多公里。”他继续开口,盯着她。
明栩仍旧不说话。
“如果你想见她,我们可以每年都去广城住一段时间。”徐砚祈退让。
纵使他也不愿让明栩见这位从小弃她不顾的母亲,但他明白她们母女之间彼此的亲缘是无法割舍的。
见明栩不言,徐砚祈也缄口。过了一会,他艰难地问话,“所以你所说的这个考虑……有多大的可能性会答应她。”
“我不知道。”明栩的视线重新落在徐砚祈的脸上,“我……”
她欲言又止。
上一次看到徐砚祈这样一副表情,还是去酒吧接他那次。那种明晃晃的失望,像是扎在她心上的钩子,拖拽着将血肉撕开。
“明栩,为什么不能坚定地选择我?”
明栩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也想坚定地选择他,但是她不能。
如果谈璐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告诉徐家人,她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他们会恨她,更会恨自己。
所谓“考虑”,不过就是缓一时的周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广城,不得不去。
长痛不如短痛。
“徐砚祈,我们——”分手吧。
明栩刚要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徐砚祈就凑过来吻了她的唇。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个吻透着愤懑和无力,他撬开她的唇齿,毫无章法地在她的口腔扫荡。
他退出来,指腹捻着她的唇瓣,“你要敢说那三个字,我就——”
他停住话。能怎么威胁她才有效,如果她真的想走的话。
“我不准你走。”
明栩泪眼婆娑地看着徐砚祈。
“如果你不想十二月公开,我们可以一直谈到你想的时候,我不强求你了。”徐砚祈让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
男人的手一向是温暖的,如今竟然也这样冰冷,“如果我哪里没让你满意,你告诉我,我全都可以改。”
语气甚至带着乞求。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卑微谨慎。
明栩心都快疼死了。她想告诉他,是自己的问题,全都是自己的问题。
“徐砚祈……”她的声音染了哭腔,“你不要这样,你很好。”
她有一瞬间都想和徐砚祈坦白了,但最后一点理智牵扯着她,按着她所预想的话术,她继续说道,“可是,她终归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好不容易回来找我了。缺失的母爱,是你对我再好,也替代不了的。”她逼着自己说出这些违心的话。
明栩将自己的手抽回。
徐砚祈听明白了,“所以你说的‘考虑考虑’,实际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明栩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感觉有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才张口,“是。”
徐砚祈没再说什么。
他打开车门下车。明栩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有一瞬间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
她其实还心存幻想拖几天。可是徐砚祈太敏锐了,他几乎能察觉的到她所有微小的不对劲。她瞒不住他一点。
徐砚祈没有走,他下车背对着她站了一会,似乎是在冷静。过了一会,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将她的安全带解开。
男人个子高大,此刻却弯着腰,朝她伸手,“刚刚的话就当你没说过。”
“下车,我们回家。你不是说要考虑考虑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明栩看着徐砚祈的手,心里像是有巨浪翻滚。
心底的不舍在作祟。她贪婪又自私地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