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徐砚祈反问,顺手将火关了,“忘不了。”
毕竟她还说他会是她未来的丈夫。
这样的好话他怎么能忘记。
他把煎蛋盛在盘子里,递给她,“去吃早饭。”
明栩双手端着盘,看着两个煎得正正好的荷包蛋,“我追你,我还能吃你做的早饭,真好。”
“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我未来女朋友了,我不得对你好点。”
明栩压不住脸上的笑意,完全没有了昨天醉酒以后的惆怅,“那你考虑考虑早点同意和我在一起。”
其实昨天她喝醉以后说的那些话,让徐砚祈很心疼。她但凡记得一点,问他一句,我们算不算复合了,他都会点头。
只是这姑娘关键时候断片,还以为自己在追男朋友的路上呢。
吃完早饭,明栩得去公司,临走前她问徐砚祈,“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今晚请你吃饭?”
“今晚要开会。”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明栩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徐砚祈深深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去公司吧。”
“啊?不太顺路。”
“顺路。”
到公司以后,明栩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从早到傍晚一刻不停。
晚上六点。徐砚祈给她发了条消息:【晚上的会取消了,吃饭了吗?】
明栩正打算叫助理给她点份晚饭,收到徐砚祈的消息她马上就回复:【没吃。一起吗?你想吃什么?】
徐砚祈:【你想吃什么?】
明栩:【我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你想不想来?】
徐砚祈:【行,地址发给我。我半个小时后到,你饿的话先点菜。】
明栩到餐厅以后,坐着刷了一会手机。
徐砚祈没过多久就到了,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明栩,她正在打电话,神情似乎不太好。
徐砚祈朝她走过去。
“知道了。”
明栩对着电话那头的封霖说完,便挂断电话。
她站起来,神色不安,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徐砚祈,我妈她得了肺癌,明天早上要做手术。”
封霖说,谈璐不允许自己告诉她。但这场手术风险极大,他不希望母女之间留下什么遗憾,还是打了电话过来。
明栩不太爱称谈璐为妈妈,因为她总觉得谈璐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们之间的血缘没办法割舍,在听到封译说的这个消息以后,她承认自己心慌了。
徐砚祈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我马上订最早一班机票,我们现在过去。”
明栩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光好像消失了一样。
到达广城已是凌晨三点。
出租车从机场开往封霖所说的医院。
明栩一路都没说话,现在也是,头偏向窗外,眼睛酸到不行了才眨一下。
徐砚祈看着她这样,也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腿上紧握的手。
她的手心冰冷。他掰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明栩的头转过去,和徐砚祈对视。两人都不说话。
徐砚祈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像是什么机关被打开了一样,明栩的眼眶瞬间涌出了眼泪。
徐砚祈的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栩栩别怕,我在。”
“我没怕,我才不怕。她人这么强势傲慢,怎么可能被癌症打倒。”明栩吸了吸鼻子,嘴硬。
两人赶到了医院。
封霖和封译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着,没有睡。看到明栩和徐砚祈,他们两个人站了起来。
明栩眼瞧着封霖比上次见到要憔悴许多。而封译的表情也不是特别好。
封译是不喜欢谈璐,但人都是有感情的,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在他昨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心里挺难受的。
平时和谈璐怼惯了,他还真见不得她那副蔫了的样。
“栩栩,你来了。”封霖又看向徐砚祈,“这是……”
徐砚祈握住明栩的手,“栩栩男朋友,徐砚祈。”
追人的游戏结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自动地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哦,原来是你。”封霖点了点头。
“她情况怎么样?”明栩问道。
“中期。她不想保守治疗,打算做手术。我们请了国外最好的医生过来,明天早上八点做手术。”
“成功率是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
不到百分之三十……明栩身形一晃。徐砚祈扶住她的肩膀。
封霖叹了一口气,“你妈妈在叫你回广城之前就病了,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和阿译。但我总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们一声。”
“是栩栩吗?”病房里传来谈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
明栩缓缓朝着病房的门看去。
封霖拍了拍明栩的肩膀,“丫头,进去看看她吧。她一直都睡不着。”
明栩看了徐砚祈一眼,似乎在寻求开门进去的勇气。她不敢想象,一贯女强人的谈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
她没办法接受。
徐砚祈点了点头,以示宽慰,“进去吧。”
明栩开门,走进病房。
谈璐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上气色不好,少了强势逼人的气场,连面部线条都多了份柔和。
明栩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现在几点了,还不休息,明天不是要做手术。”
谈璐笑笑,“我白天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我跟封霖说了不要叫你来,他还是没听。”
明栩的眉梢微动。
“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毕竟你已经逃离这个充满不快乐的城市。”
“是啊,我已经逃离了。所以我才敢回来。”
真正不被困住后,她
才不会害怕回到曾经让她变得满身荒芜的地方。
谈璐的眼神微闪,“栩栩,发现你表情冷着的时候,和我真的挺像的。”
她看明栩,像是在看一个年轻的自己。
明栩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语气算不上太好,“我是你生的,能和你不像吗。”
“是啊,你是我生的。可惜我没有好好养你。”
“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栩栩,你恨我吗?”
明栩顿了一下,“小时候恨过,你来南桦逼我离开的时候恨过,但是现在不恨了。”
谈璐瞧着明栩,良久未言。
“封霖总说我把你找回来,是我错了,我以前一直都不觉得,因为我认为你是我的女儿,就有义务接手公司,而且我看到你以后觉得你比封译更合适。”
“直到那次我看病回来,听到你破罐子破摔的消息,我才意识到,我真的错了。”
“栩栩,是我对不起你。”
兴许是谈璐也知道明天活着下手术台的几率不高,她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这句对不起说给了自己的女儿听。
明栩心里酸酸胀胀的,她低下头,“你是挺对不起我的。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妈。”
谈璐听到这声妈,眼波颤动。
“你好好地下手术台,我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谈璐的眼眶泛红,喉咙里有些哽咽。她其实挺害怕死亡的,只是她不想表露出太多,所以她之前从来没有哭过。
偏偏女儿这句话,让她红了眼眶。
谈璐突然想到什么,“你和徐砚祈,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们挺好的。其实后来我才知道,爷爷和爸妈早就知道了我的出生,他们从未嫌恶我。”
明栩突然想到,徐砚祈刚刚在门口自称是她男朋友。她嘴角难得弯起一点弧度,“他也从来没有放弃我。”
听到明栩无意识地将徐砚祈的长辈称为自己的长辈,谈璐心里面突然不是滋味。
这么一对比,她确实非常不合格。
“那就好。”
“你睡吧,做手术前还是得好好休息。我就在你边上陪着你。”明栩替谈璐掖了掖被子。
谈璐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明栩的手,“栩栩,这些年,是妈妈错了。”
“能不能原谅我过去做的错事?”
人之将死,才会深刻地回忆过去做的一切事情。她发现自己无愧事业,却最有愧女儿。
明栩听到她这句话,心里翻涌着抓心挠肝的滋味。
她替谈璐擦去脸颊边上滑下去的一滴泪水,哄小孩一样,“真烦,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她语气又变温和,“快睡吧。”
谈璐笑着点了点头,闭眼睡下。
明栩给徐砚祈发了条消息,让他和封译先送封霖去休息,自己在病房陪着谈璐。
直到第二天早上,谈璐被送进手术室,明栩都没合过眼。
手术室外,封家父子、明栩和徐砚祈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徐砚祈看着明栩一副脸色不好的样子,“靠我肩膀上,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