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的对话,直至明栩说到这句才停止。
徐砚祈顿了几秒,以前没见过她如此笃定地说这话。
“这么确信?”
明栩点了点头。
浓黑色的夜藏起徐砚祈嘴角浮出的一丝笑意,“走,上车。”
-
徐砚祈把明栩送到楼下。
“你不上楼坐坐?”
“不了。”
“我带了点茶叶回来,很好喝,你想不想尝尝?”
“晚上不喝茶,睡不着。”
“……我还有个工作,想向你请教一下。”
“这里也能请教。”
“……”
男人雷打不动地坐在驾驶位,似乎在坚守他的原则。
明栩盯着徐砚祈看。瞧吧,他允许你靠近,但又不允许你靠得太近。他有时会妥协,有时又固执得像挪不动的雕塑。
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算了,那——”
徐砚祈听到她这句话,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这就算了?你这就要放弃了?”
徐砚祈发现自己有些病态。
病态地享受着她的主动,内心又变得无比患得患失。她喊他上楼他其实挺高兴的,哪怕只是喝杯茶,都可以增加一点两人相处的时间。
可他又不想这么轻易地答应。
徐砚祈想通过拒绝她然后再得到她进一步主动的过程来证实她这次对自己足够坚定。
可一听到她说“算了”,心里又有些扭曲地想去控诉。不安的感觉也开始激增。
为什么不多找个理由,他就要答应了。
可分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他觉得自己真是够作的。
徐砚祈拽着她的手收紧。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这奇怪变质的思维模式正在操控着他。
他诚然知道这样会消耗彼此的感情。可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要去反复验证。
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以后再来一点挫折她又头也不回地走了,把他丢了。
明栩发现徐砚祈的目光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像是风起云涌的灰色天空,污浊又瞬变。
他好像情绪变差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我是想说,那我明天再找你。因为今天确实也不早了。”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上去坐坐?”她试探问道。
徐砚祈不说话。
静默被无限拉长。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垂下眼皮,松开她的手,“你回去吧。”
明栩凑近他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徐砚祈。”
“嗯?”
“你是不是怕我不追你了?”
“没有。”
“你有。”
“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就是在试探我。”
“随你怎么说。”
“徐砚祈。”
“嗯。”
“我这次真的会好好追你的。”
“那你就好好努力。”他端着自己的态度,转头看向窗外。
哦不是,实际是通过窗户的反光,看她。
“嗯。我会努力的。”明栩抿起笑,“那我上去了,晚安。”
徐砚祈的嘴角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晚安。”
-
项目合同顺利签回来。这事儿明栩是大功臣,她也算因祸得福,直接在公司树立起自己的威严。
本来她还在想,自己刚到这公司,别人看她的年龄阅历,一定会和在兰弥一样,不受信任。现在好了,一进公司就自带kpi,没有闲话的机会留给别人说。
几天以后。
封译也忙完了在广城的事务,来到南桦和明栩签任职书,他们又走了一系列流程,把股份转给她。
封译本来想把手里九成的股份都转给她,剩下一成自己留着,万一以后出了事,自己还能以股东的身份兜底。
明栩却只要五成。
她早就说了,她会把公司做好,以后让封译多拿些分红。这话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了解了公司的构架、过去的业务、人事等等,发现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她和封译聊了这些,封译也很赞同。
之前走求稳路线,主要是因为他人得在广城,没办法实打实地在公司坐镇,现在明栩来了就不一样了。
两人聊了一上午,下午封译得回公司,所以中午明栩打算请封译吃顿饭。
餐厅订的是一家南桦特色餐厅,不算是价格高昂的高级餐厅,但这家餐厅食材新鲜,且是最正宗的南桦菜。
菜很快就上齐了。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
“你在兰弥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比较忙。你妈一开始不太乐意,现在倒也是乐意教。”兰弥公司大,有些东西,还是要有人带才能更好上手。
“那就好。”
“你呢,你和徐砚祈怎么样了?”
明栩舀了一勺汤,“我在追他。”
“还在追啊?他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还不赶紧答应了你。”封译鄙夷。
“可能是因为之前伤害他太多次了,所以他还是想考验考验我。”
“考验个没完了?”封译站在娘家人的立场说话,“等你以后跟他结婚那天,看我怎么好好为难他。”
明栩的脸颊绯红,“还早呢。人都还没追到。”
封译散漫哼了一声,“迟早是你的。”
明栩嘟囔,“我也这么觉得。”
封译笑了笑,突然想到徐砚祈那人之前自己坦白说是她地下情人,忍不住进行一番总结,“这叫什么,这叫地下情人转正。”
明栩:“……”
两人吃完饭,买好单以后打算离开。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女人。
封译的视线在和其中一个人对上以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对面的女人也显然满眼诧异。
“哥,怎么了?再不走你赶不上飞机了。”明栩本来在看手机,没注意,等她看到封译的神情,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停下脚步。
两路人擦肩,没有更多的停留。
-
车行驶在道路上。
“所以刚刚那个姐姐,就是你前女友啊。”
封译耷拉着眼皮,不情不愿承认,“嗯。不说了,我要睡了,到机场叫我。”
明栩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再多问。她把封译送到机场,这才回公司继续工作。
工作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她收拾完东西赶回去。
车停下了地面停车场,明栩下车,就见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她跑过去,语气透着雀跃,“徐砚祈,你怎么在这?”
“散步散到这。”
明栩在徐砚祈的身边坐下,“那你是走累了,所以正好在五栋楼下的椅子上坐着?”
第89章 进尺徐砚祈,你好像有反应了
徐砚祈从放在一边的纸袋里拿出一杯金银花凉茶,“路过一家手作店,顺便买了一杯。”
这些天明栩除了约徐砚祈各种见面,其他时间有空就给徐砚祈发消息,有时候也发语音。昨天晚上开完会,她说话说久了,他听着语音觉得她声音有点哑。
明栩接过凉茶,喝了一口,凉茶是常温的,很润口。她看了一眼店名,是德成商场附近的,她以为他真是顺路带的,“你今天在这附近工作?”
徐砚祈有些无奈,但还是应下,“是。”
明栩这两天说话确实有点多,这现熬的凉茶对她胃口,她又喝了好几口。
她手捧着杯子,低头小幅度晃荡着脚。
“徐砚祈。”
“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徐砚祈的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梦里面都是假的。”
“你怎么不问问我做了什么梦?”
不好的事情,他不太想让她再多回忆。但她这么说了,显然是想让他问下去。
“什么梦?”
听着徐砚祈人机似的回答,明栩忍俊不禁,可要提起这个梦里的内容时,笑容又收回去,“我梦到你和别人结婚了。其实我以前也梦到过你和别人在一起,而我只能站在你们的背后,看着你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淡出我的视线。”
徐砚祈的声音淡淡,却透着笃定,“我不会和别人结婚。”
明栩听到他想都没想就说出来的话,心情又愉快了不少。
“徐砚祈。”她莞尔。
“嗯。”
“今天的天气真好。”
他嘴角浮笑,“你说话怎么东一句西一句的?”
“不知道啊。就觉得,能和你再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种感觉挺神奇的。我本来以为我们不会再产生交集了。”
“嗯。”
我也是。
“就一个嗯?你不发表一下你的想法。”
徐砚祈笑笑,清隽的眉眼弯出一点弧度,“不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