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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4)

  “我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决断,也不是事事都听她的。”冯妙瑜轻轻道。

  冯敬武这一去大概日后是再见不到了,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话,却听外面传来咳嗽声。

  大概是到时辰了。

  冯妙瑜不敢在大理寺监牢里久留,只好拍了拍冯敬武的肩,便匆匆跟着寺丞离去了。

  直到换好衣裳重新坐回马车里,冯妙瑜才松了口气,今天运气不错,事情很顺利的办好了。

  接下来,只要安排人劫下那位假二皇子,毁尸灭迹就好了。

  既满足了母妃要求的“杀死二皇子”,又不会因为违背圣意而被父皇给记恨上。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了。

  都说成大事者,要狠下心来不拘小节。

  可她就是狠不下心来。

  马车在褐石官道上缓步前行。冯妙瑜连着几日都没睡好,又忙活了一早上,这时候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干脆支了个迎枕靠在车壁上补觉。

  她迷迷糊糊才刚睡着,马车却毫无征兆的猛晃了一下,随即停在了半道上。

  不等她发问,车夫已苦着一张脸过来,道:“回禀殿下,雨天路滑,马儿的腿受了伤,怕是不能继续赶路了。”

  雨下大了。

  阿玉撑开伞,扶着冯妙瑜下了车。

  这个时候大路上车马繁忙,车夫原本想着绕小道更快,就走了小道,没想到却弄巧成拙。此地虽然在盛京城内,偏僻冷清,一条长街上只有几家门面零星开着。

  冯妙瑜正打算找附近的店家问问,看能否暂借一匹马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公主?”

  粗布白衣,淡黄旧伞,执伞的那只手虽有些苍白,却指节分明。那人的眉眼溶在一笼仲春的烟雨中,温润出尘,公子无双。

  冯妙瑜很快想起,这是昨天在老书院紫藤回廊中遇到的那位年轻郎君。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似乎是瞧出了冯妙瑜一行人的窘境,那位年轻郎君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倒有一匹可以拉车的骟马。不过这匹马眼下被茶馆的掌柜借走了,要过一会才能回来。您若是不着急的话,可在茶馆里稍候。”

  雨势越来越大了。

  冯妙瑜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周。

  这样大的雨,这样一条冷僻的长街,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愿意借马的人了。

  她于是笑了笑,道:“那便多谢公子了。只是还未请教过公子姓名。”

  雨雾朦胧了街影,为掩人耳目,冯妙瑜今日打扮的十分低调,淡淡月白窄袖衫子,天水碧的披帛一端塞入裙腰,另一端绕过肩头懒懒垂散,玉软花柔,娇而不媚,没由来地让人觉得惊艳。

  “在下姓谢,单名一个随字。是户部侍中林大人门下的幕僚。”

  谢随抬手执礼,标准的世家公子仪态,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

  “谢公子。”冯妙瑜道。

  谢随……

  只是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谢随似乎是这间茶馆的常客,他轻车熟路的翻出茶盏,沏了杯茶递给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冯妙瑜。

  梅子青的泉青瓷,薄绿的新茶浮在里面。

  站在冯妙瑜身后的阿玉微微皱眉,暗中用眼神询问冯妙瑜,是否需要试毒。

  冯妙瑜递给她一个无妨的眼神,淡笑着接过了茶盏。道了谢,却也不喝,只是将茶盏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游走,稍微驱散了雨雾带来的寒意。

  “听谢公子说话,似乎是盛京本地生人,但又带点北地口音。”

  “公主明察。在下确实是盛京生人,后来家中变故,在北地的远亲家生活了一段时间。”谢随微微颔首,嗓音清雅,听他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

  家中变故,无非是家道中落、长辈亡故这些。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种事情一般是不愿再提起的。冯妙瑜没有揭人伤口的爱好,于是也不往下问,只道:“待回去后,本宫会命人尽快将你的马匹送回……”

  她突然顿了一下,想起自己还未问过他住在哪里。

  “送到这家茶馆即可,我就寄住在这里。”谢随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温和道。

  冯妙瑜应了声好,她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又瞥了一眼对面的谢随。

  他没什么反应,即使盛京臭名昭著的长公主冯妙瑜就坐在他对面,他却非常自在随意的煮着茶,雨滴淅淅沥沥落在窗檐边,纤长的睫毛半垂着,根根分明。

  茶馆内一片沉默。

  原来没话找话也是一门功夫,冯妙瑜心想。往日总习惯于对方找话题,违心的奉承也好,绞尽脑汁的试探也罢。眼下轮到她,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听得茶馆外传来的马蹄声音,冯妙瑜总算松了口气。她又道了声谢,便带着阿玉和车夫匆匆离去了。

  这间茶馆的掌柜老骆原是谢家家仆,从小看着谢随长大的,对谢随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见谢随竟请一女子回来喝茶,还一反常态的好心借马给人家,登时瞪大了一双眼睛,视线来来回回在谢随身上扫了好几遍,好像他身上长了朵花儿似的。

  银铃声渐渐远了,目送着那辆青盖小车消失在雨幕里,谢随回了身,老骆本以为能在那张面容上看到的怀春少年的留恋,忧郁,迷茫……统统没有。少年秀美的面容上面无表情,就像是落在松树梢头的冰雪。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梅子青的茶盏上。

  茶凉了,人也走了,那人细白的手指摩挲过茶盏边缘的触感却固执的残留在空气里,带着雨水腥冷的暖香。

  谢随移开了视线,淡淡道:“脏了。拿去扔了。”

  老骆眨了眨眼睛,没搞懂自家少爷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带着点委屈的抱怨了句:“我的少爷,这套茶具不是才用了一次嘛,还挺贵的来着……”

  法云寺在盛京城郊的云山上。冯妙瑜回到公主府后,翠珠还没有回来。

  冯妙瑜才换了身衣裳,阿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汤进来了。

  “按照您的吩咐,已安排了人去给谢公子还马,车夫眼下在准备拉伤马的板车,奴婢估摸还要一炷香左右才能出发。”

  姜枣汤有些烫手,冯妙瑜先把小碗放在一旁的书桌上,目光无意扫过角落里一沓泛黄的书卷。

  安之,谢安之。

  她突然想起来那位谢公子是谁了。

  第3章 驸马帝王家最是无情。

  谢随,字安之。

  原御史大夫谢玄的嫡长孙。此人生于簪缨世家,少年成名。听说他六岁时与朝中大儒吟诗作对,毫无怯色且信口拈来,凤彩鸾章,一时间人人传唱,洛阳纸贵。十五岁高中状元,春风得意,风头之劲无人能及。

  不料三个月后,谢玄因上书,为自三门宫之变后一直被幽禁在岭南的先皇长子求情而获罪流放。

  人人称赞不已的谢家大公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子。

  冯妙瑜摸了摸那卷边缘早已破损不堪的诗集,不由得有些唏嘘。

  可惜了。

  纵有盖世才华又如何,罪臣之子这个身份压在头上,只怕这辈子都无缘再入官场。只能屈居于人下,做个碌碌无名的小幕僚了。

  阿玉打开妆台抓了把碎银作为谢礼,她正要出门吩咐去还马的小厮,却被冯妙瑜叫住了。

  就算谢家早已落魄了,但士族子弟骨子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傲气,视金钱为粪土。若直接拿银钱作谢礼,只怕会落了他的面子,惹得人家心里不痛快。

  冯妙瑜便吩咐阿玉换了一套文房四宝送去。

  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既可以在余闲时挥墨诗画,也可以拿去典卖换银钱。

  翠珠从法云寺回来时,冯妙瑜已用过晚膳了。

  冯妙瑜很早就知道,就像阿玉是父皇派来监视她的眼睛一样,翠珠则是皇后张氏和张家派来的人。

  一如既往,冯妙瑜寻了个由头打发走阿玉,十分贴心把安排刺杀“二皇子”的重任委托给翠珠周旋。

  张家虽说是个书香世家,但家中有个比冯妙瑜年长几岁的纨绔表哥张久闵。此人和盛京内外那些市井泼皮有着说不清的干系。专业的事情就该让专业的人去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交给他最妥帖不过,还有大理寺中人暗中帮忙呢,想失败都难。

  这场雨过后,接下来的几日竟都是极好的大晴天。

  “二皇子”冯敬武在流放路上遇刺身亡,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开时,冯妙瑜正坐在院子里逗猫玩。通体雪白的蓝眼狸奴,懒洋洋的眯着宝石似的眼睛,任人逗弄。前来传话的仆下才刚刚离开,后脚宫里就来人了。

  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刘公公笑眯眯的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内侍,抬着四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宫里这些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那些坊间沸沸扬扬的传闻一字不提,只说圣上爱女,特地赏赐新进贡的绸缎珠宝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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