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宠妻如命_寒花一梦【完结】(78)

  良久沉默,萧照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艰难从嗓子里挤出这样一个字。

  未能说出口的话深埋于心。

  事到如今已不必再说,白白叫两个人都尴尬。

  “登基大典过后,你我和离的旨意会传出,从此你恢复自由身,只是林家小娘子。”萧照又说。

  林苒得他允诺,又点了下头:“谢谢。”

  萧照没有应。

  他偏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无星无月的夜晚比往日更黯淡一些。

  天总归是会亮的。

  时辰到了,天会亮、太阳会照常升起,或许他们也是。

  ……

  延兴十九年。

  九月,宫变横生,帝后崩逝,太子登基,牵扯宫变者纷纷下狱听候审问。

  但令朝野内外震惊的是一封和离书。

  新帝继承大统,下的第一道旨意却是与潜邸时的太子妃和离,准太子妃归家,恢复女儿身。

  君无戏言。

  旨意既下再无更改的可能。

  大臣们纵然深感荒唐亦不愿轻易触新帝逆鳞。何况,如此一来,后位空悬……定远侯府为平定叛乱本便立下大功,再得后位撑腰,往后必将愈发不可小觑。于是几乎所有人诡异地默许了这道和离旨意。

  最不能接受的人当属王溪月了。

  一场秋狩之行过后,于她而言可谓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如今林苒也要走,她如何接受得了?

  王溪月寻过来,见林苒正在命宫人收拾一应物什,顿时哭成个泪人。林苒拉着她的手宽慰:“好啦,马上要出嫁的人,这样整日哭哭啼啼的可不行。和离罢了,我也不会消失不见,往后我们照常可以见面的呀。你来寻我,或者我寻你,不见面也可以写信,若你不愿意找我,那便另当别论。”

  “你说得轻巧!”

  林苒轻飘飘的态度让王溪月又气又恼,一张嘴便哇哇大哭,“当真能有这么简单便好了。”

  “笨蛋,哪有那么复杂。”林苒笑着拿帕子替她擦一擦泪,命宜雪将当初王溪月送她的新婚贺礼取来,“你送我的贺礼,我是要带走的,你大婚,我也备下贺礼,既来了,索性今日先给你。”

  王家因王皇后被牵扯进谋逆之案中,王溪月身份敏感。

  哪怕有赐婚旨意,她与徐明盛这桩婚事亦只能一切从简、低调操办。

  和离在先,林苒在京城便当不了那个低调人。

  他们的婚礼她不准备出面。

  王溪月如今十分警觉。

  她立时听出林苒话里有话,抓住重点:“要去哪儿?”

  林苒闻言一笑,没有故意隐瞒:“近来风头太盛,避一避为好,大约先回老宅住上一些时日。”远离京城,自然也远离是非,远离流言,便让新帝独自承受罢。

  “一些时日是多久?”

  王溪月脸颊尚且挂着两颗豆大的泪,嘟一嘟嘴,“当真会回来吗?”

  林苒但笑,没有给出承诺。

  王溪月心下明了,放弃追问,只说:“无论去何处,安顿好以后记得给我来一封信可好?”

  “好。”

  林苒应允她,王溪月稍微放下心,点了点头。

  送走王溪月后,春鸢和宜雪也带着宫人将行礼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苒在东宫的东西谈不上太多。

  嫁妆之外,无外乎一些衣裙首饰与赏赐。

  那些赏赐她没有全部带走,挑了些自己喜欢的,塞满一辆马车便罢。

  大哥林长庚和二哥林长洲一道来接她回侯府。

  坐上定远侯府的马车,林苒没有回头,心情松快跟着兄长归家。

  “陛下,太子妃……”陈安悄声入御书房,行至龙案前,低声与萧照禀报时意识到失言,立即改口说,“林小娘子已经平安回侯府了。”

  萧照动作一顿,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林苒今日走,他确实知道,怕她不自在故而并未相送。

  林小娘子没有留下任何话、任何书信,陈安再无其他可禀报的。

  见萧照全无询问之意,他方悄悄退出去。

  “陛下保重龙体。”

  多少担忧,陈安临走前多嘴一句。

  萧照身体尚未痊愈,不宜太过操劳,他在御书房多待得半个时辰便歇息了。一觉醒来不过亥时附近,亦不记得自己做了个什么梦,只记得梦里有林苒,但看见的全是她的背影,连背影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心绪烦闷。

  无处排解,萧照把陈安喊来,吩咐备辇。

  没有林苒在的承鸾殿徒留消沉。

  萧照命人点灯,殿内一应陈设尚未更改,与从前无异。

  陈安陪他入得正殿,将他从过去到如今对待林苒的心意看在眼里,此时此刻难免怕他触景生情、伤怀伤身,但不知如何规劝开解,不由暗自叹气。

  萧照只让陈安也退下。

  他想要一个人待在这里静一静。

  环顾熟悉的一切,往昔回忆轻易被勾起。

  从分床而眠到同床共枕,从大婚之夜闯进前院寻他到龇牙咧嘴为他作画。

  萧照想起林苒答应过会给他而他却未收到的画,心下几分怅然。行至梳妆台前,瞧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妆奁,又记起七夕那日为她买下的簪子,他抬手将妆奁打开,里面的首饰簪子依旧满满当当。

  他注意到那支鸳鸯海棠纹白玉簪。

  也记起往前这白玉簪都是同一支海棠木簪放在一处的。

  萧照未在这些首饰簪子里寻见那支海棠木簪。

  他想到什么,心跳忽地漏了一拍,随即再坐不住,把陈安喊进来,要他确

  认林苒从东宫带走了哪些东西。

  陈安不明所以,依然照做。

  林苒带走的东西不多,没有太过费劲,萧照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除去金银珠宝外,七夕那日,他给林苒买的簪子,她都带走了。

  那支海棠木簪亦如此。

  林苒特地带走他为她买的木簪子。

  念头闪过脑海,萧照心跳如鼓,隐约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一点重要的东西。

  至少。

  至少愿意带走那支海棠木簪的她对他不会只有满心的怨恨不满。

  这比什么都要紧。

  ……

  和离归家翌日。

  林苒晨早从京城出发,在二哥林长洲的陪同下回祖宅。

  又过几日,王溪月出嫁了。

  她与徐明盛的婚事筹办仓促、一切从简,亦不曾宴请宾客,低调得只同徐家人吃得一顿饭。

  王溪月也不是以乐安县主的身份出嫁的。从前那些因姑母而来的荣华富贵已因姑母而去,她如今只是普通小娘子的身份,但萧照送她一座三进宅子作为嫁妆,又有赐婚的旨意傍身,外人作何想法,明面上亦不至于刻意刁难欺辱。

  宫变风波带来的影响日渐消散。

  萧照的身体一日较一日好转,他初登大宝,也同样变得越来越忙碌。

  林苒远在林家祖宅,他没有派人去盯着她一举一动,便不会时常得知与她有关的消息。但他与林苒之间那一层性命相连的关系没有消失。

  于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依旧会在不经意时蓦地感知与她有关的事。

  这便足以令他安心,知晓她过得不错,无须多加打听。

  辰光在林苒的逍遥与萧照的忙碌里一晃而过。

  又是一年春好处。

  懒怠散漫过近一个冬天的林苒决定替自己寻点儿开心的事情做。

  她同自己二哥说起想摆擂台,比试招亲。

  林家本是大户,备受瞩目。

  擂台一摆,林家小娘子有意招亲的消息定然迅速传开,毫无疑问可以吸引许多人来凑热闹。

  林长洲向来溺爱妹妹。他不认为妹妹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却也担心太过火,且拿不准妹妹到底什么心思,暗忖之下,少不得旁敲侧击问上一问。

  “先前和离之事,妹妹只字不肯透露缘由,如今又想要打着招亲的旗号摆起擂台……我瞧着不像当真想招亲,毕竟来的是什么人全无定数,那些歪瓜裂枣,难道妹妹瞧得上眼?妹妹莫不是因着之前的事受了刺激,至今耿耿于怀,才想折腾这一出罢?”

  林苒好笑:“二哥这是什么话?我为何要耿耿于怀?”

  “难道不是吗?”林长洲挑了下眉。

  “我那前妹夫怎么也当得上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即便在妹妹眼里当不得第一人,其他人也轻易越不过他去。我怕妹妹在赌气,白白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苒白林长洲一眼:“我为何要赌气?还有,二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林长洲但笑:“说几句实话罢了。”

  林苒无心争辩那位“前夫”究竟怎么样,只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自当慢慢挑选。要慢慢挑选便须得时间,想来越早开始越好,免得耽误。二哥若觉得此举太招摇,那费些心思帮我物色些好儿郎,我日后一一相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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