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时,沈世才的表情从愤愤变为惊愕。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小娘子蛮横将个奴仆的手臂反剪在身后,又抬脚一踹,将那人踹翻在地。
而不过片刻功夫,他手底下这些奴仆相继被打趴一地。
这小娘子的身手很是了得!
林苒麻利将冲上来的沈家奴仆一一解决。
她扫一眼地上这帮人,嘴角微弯,抬眼正要看向沈世才时,耳边捕捉到一点细微动静,仿若鞭子挥来的响动。
这点动静从身后侧的方向传过来。
她当即侧身去躲,可惜依旧略迟一瞬,那一鞭终究抽在她的手臂上。
这一鞭子很不轻。
吃痛的刹那,林苒循着那股力道袭来的方向,反手将马鞭拽住,且手上用力将马鞭夺下,反手便甩回去一鞭。
“啪!”
鞭子精准落在沈云芝身上,她吃痛尖叫,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世才也惊呼一声:“妹妹!”
这一连串反应是林苒近乎出于自卫本能之举。
当听见沈世才的话,她才真正看清楚偷袭她的确实是个衣饰华丽、珠翠环绕的圆脸小娘子。
林苒扬了扬眉,几是七窍生烟的沈云芝也不顾仪态朝她扑过来:“贱人,你居然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看出沈云芝没有武艺在身,又瞥两眼一瘸一拐冲上来的沈世才,林苒哼笑,索性在沈云芝逼近的瞬间身形一晃。于是来不及收住动作的沈云芝便直直扑向沈世才,连同沈家奴仆乱七八糟滚成一团。
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注意到此处异样的人相继围上来凑热闹。
林苒的二哥林长洲同今年春闱的新科探花郎也赶来了,与他们一道来的还有几位世家少爷。
“妹妹,有人欺负你?”林长洲一走近便皱着眉问道。
林苒冲自己二哥摇摇头,复又看向狼狈不已的沈世才和沈云芝兄妹。
“今日因你们无视法纪、欺压百姓才有此一遭,倘若再有下次,定将你们扭送官府。”将话说罢,林苒也将手中沈云芝的那条马鞭扔回去,而后转过脸,对林长洲说道,“二哥,我们走吧。”
从地上爬起来的沈云芝怒意难消。
见林苒要离开,她将顺手从地上捡起的马鞭再次朝林苒甩过去。
这一次马鞭尚未碰到林苒便被拽住。
林长洲面色阴沉盯住沈云芝,淡淡道:“姑娘若继续任性胡来伤我妹妹,休怪在下无礼。”
仿若要吃人的表情使得沈云芝心口猛然一跳。
她手中马鞭也被林长洲大力夺走。
摸不准林苒和林长洲的底细,挣扎着爬起来的沈世才连忙拉住了沈云芝。余光瞥见几张熟面孔的沈云芝也不敢再往前,对着林苒离开的背影更说不出狠话。
但心底终究是憋着一口气。
她恨恨咬牙,今日之事,迟早要讨回来!
“是沈昭仪的弟弟妹妹。”
突来的意外让今日踏青草草结束,同其他人告辞以后,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林苒才提起这些。
林长洲颔首,只问起林苒手臂的伤。
“区区一道鞭伤罢了,二哥不必挂心。”林苒不以为意,兀自倒茶。
“沈家人横行霸道并非一日两日,这桩事情哪怕告到御前也是妹妹占理。”林长洲从妹妹手中接过茶壶,以免替她斟满茶水一面说着,之后他将茶杯递回去,偏话锋一转,“妹妹以为如何?”
“什么以为如何?”
佯作没听懂的林苒只笑着接过这杯热茶。
林长洲也笑:“这位探花郎的风度可符合妹妹所想?”
林苒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直到慢慢喝下半杯茶水,她方才嘴角弯弯,悠悠轻叹:“二哥,其实我年纪尚小,这事不着急,对不对?”
……
东宫,外书房。
徐徐暖风吹拂而过,洞开的窗棂前,一枝横斜的桃花花枝轻轻颤动。
正是春光明媚,坐在书案后的萧照面色却有几分阴沉。
他沉默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许久。
衣袖撩起,小臂处一道泛红的鞭痕格外惹眼。
大约一个时辰以前,他埋头批阅奏折时,手臂忽然一疼,之后小臂上便多出来这样一道伤。
这伤来得全无缘由也毫无道理。
但比之更为诡异的是暗卫在一刻钟前向他禀报的事情。
东梁河堤岸,沈世才又行欺男霸女之事,定远侯之女林苒恰巧撞见,路见不平与沈世才发生冲突,也将那个老伯救下……最令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暗卫提到的一件“小事”——沈世才的妹妹沈云芝伤了林苒,她抽了林苒一马鞭,伤在林苒手臂。
巧合么?
倘若没有之前的那些事情,大约确实可以用这样的话糊弄自己。
萧照慢慢放下衣袖,脑海回想起前几日大病一场,昏沉数日醒来后肩膀处多出来的那一片淤青。淤青边缘之处,指印依稀可辨。
那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伤痕。
如同方才这一道鞭伤。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身边的锦绣姑姑来了。”
大太监陈安的声音蓦地在书房外响起,也将萧照的思绪拉回来。
锦绣姑姑来定是母后有事。
萧照一时收敛神思,扫一眼书案才平静道:“进来。”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锦绣姑姑上前行过礼便垂首道,“太子殿下,集贤殿书院的画直们已将小娘子们的画像送来,皇后娘娘正在御花园等着太子殿下过去一道欣赏呢。”
画像?
反应数息,萧照才记起他的母后最近正在为他操心遴选太子妃之事。
这些画像想来便与此有关。
“嗯。”淡淡应得一声,萧照微抿唇角,“孤晚点儿便过去。”
第2章 第2章“小姐,东宫来人了!”……
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王皇后坐在石桌旁,沐浴着春日暖阳。
在她面前堆叠着几本画册。
最上面的那一本画册摊开着,上面正是小娘子的画像。
萧照缓步走上前。
他目光掠过摊开的画册,只规规矩矩同王皇后行礼请安:“母后。”
“太子来了,快坐。”
一见萧照,王皇后当即笑吟吟招呼起他。
萧照便也在石桌旁入座,王皇后随手将摊开的那本画册递到他面前。
“这是集贤殿书院用心准备好的画册。”
“京中数得上的小娘子们都有一份,太子也看一看。”
屏退左右宫人后,王皇后打量萧照几眼,笑道,“太子前些时日生病,今日瞧着倒气色不错,看来当真是大好了。”又说,“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正巧可以请小娘子们入宫来赏花。我也整理出一份名册,太子瞧瞧?”说着已经示意大宫女锦绣将名册取来。
“母后费心了。”
萧照略翻看过两页画册便接过王皇后递来的名册,一目十行阅览着。
他在名册中瞧见定远侯府。
因而,林苒届时也会来赴这一场赏花宴。
“今日沈世才在东梁河边骑马,马匹后面还拖拽着一个老伯。”萧照视线从名册上移开,手指点一点名册上的沈家,不动声色说,“是定远侯府
的林小娘子路见不平将那老伯救下。”
“他们沈家人竟又如此?”王皇后讶然,随即蹙眉低斥,“这沈家人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不过太子说定远侯府的……”
她将名册取过来略看得两眼,继而看一看萧照,复将名册合上。
兀自沉吟过片刻,王皇后缓缓道:“定远侯府对大齐向来忠心耿耿,无论如何,决计不能因为一点儿小事便惹得这样的忠臣良将寒心。”
“母后所言极是。”萧照几不可见颔首说,“儿臣万分赞同。”
王皇后一笑,点点头,闲谈间将一碟糕点递到他面前:“这是今日新做的桃花糕,太子尝尝。”
该说的话已经说罢,萧照不再多言尝起点心。
那些画册他没有怎么欣赏,在御花园陪王皇后喝得两盏茶便离开了。
“锦绣。”萧照走后不一会儿,王皇后喊来大宫女仔细叮嘱,“让人留心点,若这些时日沈昭仪派人去请定远侯府的林小娘子进宫,即刻来报。”
“是。”锦绣一福身,应下王皇后的话。
王皇后这才起身,将手递给锦绣微笑说:“来,陪我走一走、赏赏花。”
……
林苒回到定远侯府时天色尚早。
但有过东梁河边一番折腾,甫一回来她便命丫鬟婆子准备热水。
春鸢尚未回府,被林苒留在府里、没有跟着出门的另一个大丫鬟叫宜雪。瞧见自家小姐手臂上的那一道鞭痕,宜雪心疼不已:“好端端怎么就受伤了?春鸢今儿算是白跟着出门伺候小姐了。”
“她得我吩咐去救人,那会儿不在我身边。”林苒将手臂抽回来,淡淡一笑径自走向浴间,“左不过一道鞭伤罢了,哪里就那么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