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延兴帝瞪大眼睛,猛地坐直身子,“到底怎么回事?”
小太监冲皇帝磕一个头,这才将自己在宫外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细细说明。他是高振一手提拔在皇帝身边伺候,知晓今日这一桩牵扯不小,因而言语之间少不得将高振说得可怜,皇帝越听也越脸色阴沉。
“这个太子妃真真胆大包天!”
知太子妃坏他好事,皇帝怒不可遏重重一拍案几,“当初沈家的事情便罢,如今竟敢管到朕的头上来!”
当初同意太子迎娶林氏女为太子妃已然是他宽宏大量。
偏偏林氏女如此不识好歹!
“陛下 ,太子殿下来了。“延兴帝正怒火冲天时,当下又一名小太监进来殿内躬身禀报,“太子说、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还……还押着高公公一起来的。”
“让他滚进来!”
得知太子正在殿外,延兴帝当即怒吼道。
不多时,萧照入得正殿内。
甫一瞧见萧照,延兴帝便将手边茶盏摔了出去:“太子,你做的好事!”
“儿臣见过父皇。”
萧照只侧身躲开那茶盏,平静上前行礼请安,继而问,“不知儿臣做过什么,惹得父皇动怒?”
“太子当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延兴帝冷笑一声,指着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押进殿内来的高振,“你这样对朕的人,莫不是不将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请父皇息怒。”
萧照面无表情一躬身,“儿臣此番进宫正是要向父皇禀报高公公之事。”
高振虽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但一进殿内便跪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呜咽几声,哀哀戚戚看向正坐在殿中上首处的延兴帝。
高振这个人,延兴帝用着可心。
此时见他这幅狼狈模样,亦有些不落忍。
“胡说八道!什么欺压百姓,高振是朕亲封的花鸟使,此番离宫是奉朕口谕去为朕采择美人。”延兴帝移开视线,倾身恶狠狠盯住萧照,“朕要采选美人,太子妃横加干涉,孰是孰非,太子不清楚?”
“父皇贵为天子,采选美人,充盈后宫,儿臣无有不应。”萧照说,“只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若有人在背地里假借父皇之名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究竟该不该罚?若又恰巧撞见有人行此暗昧之事,究竟该不该阻止?”
延兴帝对上萧照的视线,紧拧了眉。
萧照不闪不避,一本正经道:“高公公今日假父皇之名欺压良善,儿臣与太子妃撞见此事,将其捉拿交由父皇处置,只为父皇英名着想。否则他日此等恶劣之事传入宫中,不知沈妃娘娘作何感想……还望父皇明白儿臣与太子妃一片孝心,儿臣也恳请父皇惩治那等损坏父皇英名的奸恶小人。”
听太子提起沈妃,延兴帝不由得一噎,双唇嗫喏了下。
他记得御医说过头三个月胎气不稳,最须得静养,倘若叫沈妃知晓这些事情,动了胎气……
思及沈妃腹中胎儿,延兴帝再无之前的强硬。
采择美人一事确实是他欠缺考虑,应当先想个法子让沈妃无从觉察才对。
今日之事……延兴帝看一眼面前的太子,纵然心底有不情愿,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说:“以太子之见,该如何惩治那等奸恶小人为宜?”
皇帝话出口,跪伏在地的高振猛然一惊。
他挣扎着又呜咽几声,企图博取皇帝恻隐之心,然而直到他被大力太监拖下去,皇帝再未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萧照于天黑之际回到东宫。
回来以后未去他处,径自去往承鸾殿见林苒。
“太子殿下。”林苒确实在等萧照,得小宫人禀报后,她从殿内出来,迎至廊下。一经碰面,暗自打量萧照神色,见其眉眼辨不出不快之色,料想没有在皇帝陛下那里吃什么瘪,便不着急盘问情况而是问他,“热水和晚膳皆已备下,殿下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难得太子妃如此体贴。
萧照斜睨林苒,反问:“太子妃可曾用膳?”
林苒点点头,坦然回答道:“多谢殿下关心,妾身已用过晚膳了。”
这回答谈不上意料之外,萧照但笑:“那孤先沐浴。”
“是。”
林苒又点一点头,转而便吩咐宫人准备热水。
不一会儿,萧照自去浴间沐浴梳洗。
待半个时辰后他从浴间出来,太子妃已经命宫人传膳,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
萧照径自在桌边坐下。
将宫人屏退的林苒也在桌边坐下,一副要陪着萧照用膳的架势。
太子妃小意殷勤,萧照只觉得好笑,但她为何这般,两个人皆心知肚明。不过太子妃不开这个口,萧照同样不着急开口,他扫一眼桌上的菜肴又去看林苒:“太子妃这里可有好酒?”
“妾身这便让他们送来。”
林苒会意,起身出去吩咐宜雪取一壶好酒来。
“殿下。”
直至将酒送入殿内,林苒重新在桌边坐下,乖觉执壶替太子斟满一杯酒。
萧照笑,反从她手中取走酒壶,另取一只干净的酒杯也斟一杯酒,随即将那杯酒放在林苒的面前:“太子妃无事,不如陪孤喝上一杯。”
林苒偏头看他,萧照已然将干净的碗碟、银筷一一摆在她面前。
同一刻也听太子徐徐道:“太子妃不必担心,高振已经受罚,陛下亲自下旨,罚他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
林苒终于笑了笑,“不愧是太子殿下。”
这一百大板若结结实实打在身上,只怕是要小命不保。
即便宽松些照样能要去半条命。
“太子妃这是何意?”萧照挑了下眉,“原来太子妃不是担心孤,是担心高振罚得太轻?”
林苒眉眼不动说:“殿下怎会这样想?”
她替萧照夹一筷子五彩牛柳,而后搁下筷子,与萧照举杯,笑得眉眼弯弯:“妾身只是想向殿下道谢,殿下的一番心意,妾身收到了。”
第21章 第21章他目光不由自主在她唇上顿一……
那些零嘴儿不稀罕,值不了几个钱。
但不能否认太子花费心思,林苒自认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领他这份情。
“看来太子妃吃得不错。”萧照看一看林苒的笑脸和她举起的酒杯,同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与她碰了一碰。两个人便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胸中好似便有一团火跟着烧起来。
林苒搁下酒杯,又听太子问:“白天的那位大相公情况如何?”
“幸而救下得及时才没有性命之忧。”林苒轻抿唇角,对萧照说,“只情况依旧不太妙,伤及五脏,少不得要卧床静养数月才能好转,之后也唯有慢慢调理。”
萧照执壶替林苒和自己各斟一杯酒,宽慰:“太子妃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苒手指虚虚扶着酒杯,闻言淡淡一笑。
她眼下能做的无非是这样而已。
太子可以做的,远远比她这个所谓的太子妃要多得多。
林苒想着,思绪一滞,随即转过脸去看着萧照,半晌没有说话。
萧照被她看得莫名:“怎么?”
林苒反而忽又弯唇笑一笑,她视线始终落在太子脸上,问:“殿下对将来的期许是什么?”
萧照挑眉:“太子妃问的是对何事的期许?”
林苒轻点一点脑袋说:“自然关乎殿下认为妾身帮得上忙的那些事情。”
萧照便领会她心思,看她一眼,亦唇角微弯。
“为人君者,自当盼望四海之内海晏河清、物阜民熙,一年四时风调雨顺、岁物丰成,朝堂上下奉公廉洁、光明磊落。”萧照端起酒杯,自顾自饮下一杯酒,似自嘲一笑道,“可这又谈何容易?”
“只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眼下最该做的便是徐徐图之肃清朝野,扫除奸佞。”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林苒终于执壶也替太子斟酒,继而如他之前那般举起酒杯同他碰一碰,“只要殿下不忘初心,相信总会有一日可以得偿所愿。”
“好,太子妃吉言。”
萧照轻笑,又与林苒饮一杯酒,推杯交盏之间气氛也逐渐松弛。
林苒的酒量其实谈不上好。这件事她心里有数,但今天这个日子……兼之往日醉酒不曾有过失态举动,她生出放纵之心,没有克制自己。
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饮酒闲聊。
不知不觉明月爬上树梢,悄然之中夜色浓浓。
萧照不是第一次和林苒这样坐在一起用膳,只往前多少疏离,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的轻松自在。他不动声色去看林苒,喝过数杯酒,她脸颊似浮现两抹浅浅的红晕,一双眼睛格外亮,嘴唇却染着一层润泽,整个人在殿内微微摇曳的烛光下看起来格外柔和。
一杯一杯酒慢慢下肚,林苒感觉脸颊发烫,人有些晕,却不觉得多难受。她抬手摸摸脸颊,觉察到太子的目光,偏头笑看他问:“殿下可是用好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