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日王溪月去过定远侯府。
她后来在他面前提起过和林小娘子约定一起看傀儡戏。
让徐明盛转交信笺……
多半是王溪月的主意,借此让徐明盛能拿着玉佩和书信去寻她。
“让乐安过来一趟。”
萧照吩咐陈安,将这封信交回徐明盛的手中,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外书房。
得到消息的王溪月赶来东宫,只是一见萧照便忍不住幽幽抱怨道:“太子表哥何苦让我走一趟,待徐大人得闲去寻我不好吗?”
萧照见她从徐明盛手里取回玉佩和书信,淡淡道:“你们两个小娘子通书信,何必要将徐大人牵扯进去?他是孤东宫羽林卫的统领,不是什么闲杂人等。”
王溪月明白自己不占理,说不出反驳的话,声音低了点但识趣说:“下次不会麻烦徐大人了。”
她福一福身,要告退,萧照又道:“不瞧一瞧信里写了什么?”
“这两日沈昭仪被禁足之事传开了,林小娘子未必不曾听闻,何况赏花宴上你落水之事她亦是知情人,兴许她已猜到两桩事情有关联。若这封信与此有关呢?”
几句话让王溪月反应过来。
她便当着萧照的面将这封信拆开,迅速阅览过,一笑道:“林小娘子是想约我后日看傀儡戏。太子表哥,借笔墨一用,我这便回信应允林小娘子的邀请。”
林苒要和乐安见面,于他……也是一个机会。
这几日将他和林苒之间的事想得清楚,正缺这个见面机会的萧照立时暗暗打定主意。而后,他十分配合扬声命人为王溪月准备纸墨笔砚。
第7章 第7章他赌不起,也冒不起这个险。……
入得三月,天气愈发暖和。
这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林苒晨起用过早膳,便坐在梳妆台前让大丫鬟为她梳妆打扮。
她今儿和乐安县主约好去看傀儡戏。
乐安县主应允她的邀请以后她已着大丫鬟安排,不过未免出现纰漏,早些过去瞧一瞧为好。
“二哥。”梳妆妥当从荼锦院出来,林苒一眼发现正等在外面的林长洲。
她走上前去,“是不是让二哥久等了?”
听见自己妹妹的声音,林长洲转过身来,含笑说:“我也才刚到。”
林苒弯唇点点头:“二哥,我们走吧。”
林长洲今日不陪林苒去看傀儡戏,只因有别的事情出门,正好顺道送她过去。是以两相碰面,他们一起从定远侯府出来,林长洲骑马,林苒坐马车,前往瓦舍。
时辰尚早,临街各色铺子虽已开门,但路上行人不多,这会儿有些冷清。
唯有他们去的瓦舍要比别处多两分热闹。
这里是京中最大一处瓦舍。
内设有四十座勾栏,几乎日日不休,从早到晚皆有精彩的演出可看。
在其周围酒楼茶馆林立,又有铺子不计其数。
瓦舍热闹之时,这些酒楼茶馆铺子也无不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林苒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听见瓦舍里传来吹拉弹唱动静。纵然从边关回到京城有些时日,但直面这样的繁华热闹仍会令她生出恍惚之感。看着大门处的帐额,也想起小时候爹娘带她和大哥二哥来看戏,转眼便已是近十年前的事情。
翻身下马的林长洲抬脚走过来,见林苒正望着瓦舍大门出神,不由问:“妹妹,怎么了?”
被拉回思绪的林苒摇摇头:“没事 ,二哥。”
林长洲便没有追问,两兄妹又一道穿过大门入得瓦舍。
一直将林苒送到看演出的那座勾栏,确认一应事宜无误又叮嘱过春鸢宜雪照顾好林苒,林长洲方才先行离开。
有自己二哥周全一应事宜,林苒只须坐在观看演出的最佳位置喝着茶耐心等乐安县主前来赴约。但一盏茶喝罢,尚未等来乐安县主,却意外遇见探花郎陈云敬。
“林小娘子?”
不算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林苒抬头,恰与陈探花打了个照面。
认出是探花郎,林苒当即起身,微笑着礼貌与陈云敬见礼:“陈大人。”
确认过林苒身份的陈云敬也笑起来,回以一礼:“在远处瞧着便觉眼熟,当真是林小娘子,是来看演出么?”
林苒道:“确实约了人。”
又问,“陈大人也是来看演出的?”
陈云敬便解释:“家中母亲生辰将至,又最喜杂技表演,故而提前来约定日子,请戏班子届时去府上演出。”
林苒了然点一点头:“陈大人如此细心周道,想来夫人定会高兴。”
他们上次见面是骑马踏青碰上沈家人的那日。
之后朝堂之上,陈云敬站出来为她作证,无论是否听从太子之意,定远侯府也算承他的情。
今日得见,林苒便道:“先前之事,要多谢陈大人。”
说着她垂首与陈云敬深深一福,谢过他。
“无非实话实说、就事论事,林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陈云敬伸手虚扶林苒一把,待她起身复道,“林小娘子一片侠义心肠令人钦佩,却恐营蝇斐锦,当曲突徙薪,方可防范未然,视险如夷。”
这是提醒她日后要小心沈家人。
陈云敬一片善意,林苒再一次冲他深福道谢,莞尔而笑:“陈大人真知灼见,我定铭记于心。”
比林苒更早来到瓦舍的萧照隐在暗处远远看着这一幕。
先前有所疏忽的事情重新被注意到。
萧照终于回想起来,林苒在东梁河堤岸与沈家兄妹起冲突那一日,以及更早在桃源寺的那一日,其实皆是与陈云敬见面,彼此相看。如若顺利,寻常在此之后便可过定,交换庚帖,将亲事定下来。
林苒现下正当被家中长辈操心着婚事的年纪。
以他们如今这般情况,她若嫁给陈云敬又或者嫁给其他男子……光想象这种可能与因此可能引发的状况,萧照便嘴角微微抽搐。
这几日他一直在考虑的也是这些事。
既然他们性命相连,那么,唯有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两分。
将她迎娶为太子妃是个办法,只依旧有顾虑。
若论家世、样貌、品性,太子妃之位,她全然担得起,但以她的脾性,强娶恐怕多有不妥。
尽管只称得上和林苒见过几面,但凭借之前发生的几桩事情,萧照认为强逼这个人对他绝无好处。或许有许多极端的法子完全能够用来确保他们之间这一层关系不会对他产生太大影响,可当真用极端的法子,他便得想清楚,自己是否承担得起可能带来的反噬。
林苒这个小娘子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甚至有一股超乎常人的果决勇敢。
在她身上,他赌不起,也冒不起这个险。
不可太过强硬,便须得怀柔,须得拿出点真心实意来。
但,倘若林苒已心有所属?
当真落得那般情况,他恐怕只得做个恶人了。
萧照望着与陈云敬似相谈甚欢的林苒,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幸而王溪月终于赶到,陈云敬也再没有多留,很快辞别她们,先行离开。见林苒和王溪月相携着入座,他亦重新坐下来,陷入沉思。
顺利与林苒碰头的王溪月很是高兴。
只不知自己是否来得太迟,她也告罪道:“路上有些耽搁,林小娘子,是不是让你好等?”
“尚未到约定时辰,县主来得不迟,我亦不曾久等。”林苒一笑,又对王溪月说,“方才闲来我已经先行点好一出《玉簪记》让他们提前准备,县主若有别的想看的,也只管吩咐。”
《玉簪记》这戏王溪月是知道的。
讲的一位道姑与同她两情相悦的书生终成佳偶的故事。
王溪月有点儿诧异:“林小娘子原来喜欢《玉簪记》这样的戏么?”
林苒笑:“县主为何这样说?”
“只是原本以为你会同我一样喜欢《木兰从军》那样的故事,我往日倒是常看那个。”王溪月解释,继而弯唇,“今日瞧一出不一样的也顶好。”
“那我们先看《玉簪记》再看《木兰从军》。”林苒迅速拿定主意,让宜雪去知会戏班子一声。
王溪月没有异议,认同林苒的安排。
闲聊之间,在瓦舍里负责跑腿的小二们也相继送来热乎乎的糕点与干果。不多时,戏台子上热热闹闹开始演起一出道姑与书生的故事,林苒和王溪月便坐在台下一面吃干果点心一面认真看戏。
虽然约王溪月出来看傀儡戏别有原因,但林苒不着急提那些事。
何况瓦舍人多眼杂,从来不是聊正事的地方。
待两出戏看罢,林苒和王溪月也从瓦舍出来移步至附近的酒楼用膳。
入得雅间,几分心神恍惚的王溪月在桌边坐下,长长出一口气:“从不知看傀儡戏也可以是这样累的事情。”
一出《玉簪记》一波三折历经艰难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