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雁阁很有耐心地等着听她说。
“这种关系我从来没遇到过,一开始我确信自己能处理好,但是现在我有点怀疑。”
在她的心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自然而然的,相遇是,离别亦是,就如旅途中遇到和她一样的独行者,两人相伴一段路,又在中途分开,各走各的路,再见也好,不见也罢。
她与杜芳泓的这段关系却让她的信念有所动摇。
三年之后,她可以全身而退、冷静地说再见吗?
假如不能,那她是否还要踏入这段关系。
“我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但是他又很远。”
她并不了解他,所以觉得他很远,可是,他们的信息素完美契合,所以很近。
毕雁阁能听懂她的话,她问,“绡绡,你很少担心未来的事。”
毕绡看着妈妈温和的包容的眼神,认真地思考着这句话,笑了,“是啊妈妈,谢谢。”
一切的未来都是不确定的,只要走下去。
夜里,她终于在微信里找到他的名字,给杜芳泓发了,“新年快乐。”
……
杜时阑今天在秋屿山留宿,杜家的几个长辈也在。
杜芳泓的小舅舅问,“小泓,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舅舅帮你物色。”
舅舅疼他,杜芳泓没有敷衍,他认想了想,思考时,充斥在脑中的全都是那双出现在错觉中的浅蓝色虹膜和眼睛主人那蓝色的发丝,以及她阳光味道的信息素。
灯光明亮,似阳光普照,他想念她。
但是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络了,昨天是除夕,他有意在等她的消息,却没有等到。
杜芳泓不爱笑,神情往往是冷淡的,他即使撒谎,别人也很难能看出来,即便是看着他长大的二姨和小舅舅。
他淡定地撒谎,“没什么标准。”
杜时阑问妹妹的女儿,“御柔,你同学有没有合适的啊,给你哥哥介绍一个。”
杜御柔笑着说,“倒是有的,怕哥哥看不上。”
倒不是看不上,是他受不了他们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这个特异功能是属于他的隐私,他不会跟这屋里的人解释得过于详细,就连杜时阑偶尔问他身体状况,他都会说好多了。
二姨说,“小泓优秀,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杜御柔也承认,表哥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Omega,19岁时,他便被从国外召回,在杜家危难之际接过大任。
其实小时候,他没这么沉默寡言的,自从宇臻哥哥不在了之后……
杜御柔和舅舅家的杜笳望了一眼,彼此都清楚心里的想法。
两个女孩同岁,比杜芳泓小了5岁,杜宇臻还在的时候,几个人经常一起玩,杜宇臻风趣幽默又温柔,从来不嫌她们年纪小,带着他们三个玩;杜芳泓话少一点,但也很温柔,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星星,会带着她们对着夜空认星星,后来他果真去读了天文学……两人很怀念那段跟在杜宇臻和杜芳泓两个哥哥屁股后面无忧无虑的日子。
杜芳泓没有辩解,他将微信切换成私人账号,发现两分钟前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杜时阑是在场最了解杜芳泓的人,她最先发现了他眼神中明显的变化,她问,“怎么了,公司的事?”
杜芳泓按下锁屏,说,“不是,我去回个电话。”
他说完,朝二姨、舅舅点点头,上了楼。
第14章 相思她见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
房间里热烘烘的,杜芳泓口干舌燥,他攥着手机,在二楼的客厅里缓慢踱步,意图平复看到她信息而躁动起来的心,岂料越转身上越热,心里更加焦躁迫切,想要与她连线的欲望变成一团火舌,要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他一秒都不能再等了,干脆拉开门,去了阳台,给毕绡打电话。
电话随即被接起来。
明明是他按下的拨号键,他却像被那团火舌烧坏了嗓子,只会沉默。
“杜总?”倒是毕绡在那头先问了。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又道,“新年快乐。”
毕绡笑起来,漫不经心。
这笑声在他听来,带着嘲笑的意味,笑他的寡言和紧张。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如同被窥探了心事的怀春Omega,英俊的脸上悄然浮上一层红云。
毕绡的声音轻柔,从他耳边拂过,“新年快乐。最近好吗?”
“很好,你呢。”
“也很好啊。”她的音调扬起。
他的很好带着几分赌气,而她的很好,是真的很好。
就没有想过他吗。
轮到他说话了。
杜芳泓吸了口气,鼻腔里川流的冷气让胸膛渐渐镇定下来,他的话语也变得和平常一样冷冰冰,他问,“为什么,才找我。”
毕绡在那头愣了一下,轻笑了声,提醒他,“杜总,我是乙方,主导权在甲方手里,我要是主动联系你,那是打扰。”
她的答案无懈可击,这是合约的第四条。
她又问,“你不也没找我?”
她将责任推给他。
那天,在那间拥挤的标间里,杜芳泓被她留在里面,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很难忘记。
他脸上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宠物。
逗弄他变成了一件不好玩的事情。
不好玩,这和她的追逐有趣的初衷相反。
“年前,忙。”杜芳泓胡乱找了个借口,实际上这段日子里,他一直在等她找他。
他不喜欢被人丢下,不喜欢一个人,长居高位令他不可能说出求人的话,连一句软话他都难以开口,反正忍受寂寞已成了他的习惯,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
做一件已经习惯的事,能有多难呢。
只不过他低估了忍受思念的煎熬感,相思之苦便在于忍受相思。
聊到工作,毕绡想到他所在的位置,于是问,“N市现在是不是穿短袖。”
杜芳泓疑惑了下,眉心一紧,说,“我在Q市。”
毕绡脑子转得飞快,她以为杜芳泓在N市处理完工作后,会直接留在那里过年,那里有温暖的冬日,很多人都会选在在N市度过冬天。
看来并不是,是林竞给了她错误的行程。
“哦,我忘了,以为你还在N市。”毕绡装作是自己的问题。
“你在哪。”
“A市,我老家在这边。”
“哪天回来。”
“怎么,迫不及待想见到我吗。”毕绡笑着问他。
“嗯。”杜芳泓承认。
这干脆的回复把毕绡给整懵了,她愣了下,语调正经了几分,不再开玩笑,“工作日的前一天。”
“好,Q市见。”
“Q市见。”
通话结束。
杜芳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听着远方传来的涛声,他静静地听,心仿佛变成了被海浪拂过的沙滩,笨重的躯体有了绵软的表层,被海浪一点点地瓦解。
他回到客厅,让管家把林竞叫了过来。
过年这几天,杜芳泓工作少,林竞处于半放假状态,只要得空,他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剧。
接到管家电话时,林竞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部叫做《甜心Beta》的电视。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多想,在遥控器上按了暂停键,起身穿上外套就去了别墅。
杜家的人还在一楼聊天,他从外面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杜先生。”
杜芳泓坐在沙发上,问,“你把行程都传给毕绡了吗?”
林竞听他一问,心慌张地重跳了下。
杜先生既然这样问,那一定是知道了他所作所为,他刚才应该和毕绡联络过了。
林竞承担不起继续说谎的后果,只得承认道,“您去N市出差之后……没再传过。”
杜芳泓问,“你上次是怎么回答我的?”
林竞畏惧他,连
忙认错,“先生,我错了。”
杜芳泓轻描淡写,“不想干就换个工作。”
杜家两兄弟性格迥异,杜宇臻平易近人,杜芳泓则是性情乖戾,成年后的他越来越像杜时阑,心狠手辣,林竞了解他的脾气,一向不敢多言。
可听到他要把自己赶走,林竞慌了,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不是的先生,我我我就是……”他话没说完,意识到什么,住嘴了。
他犯了忌讳。
杜芳泓目光阴鸷,问,“就是什么?”
林竞浑身都开始哆嗦,快要哭出来了,一米八多的彪悍Beta在瘦弱的Omega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杜芳泓这次只是提醒,并没真想将他怎样,说了句,“回去吧。”
林竞如蒙大赦,语言能力恢复过来,“是,先生……”
他下楼时,正好碰到杜时阑,她见到林竞神色异样,问,“竞哥儿,怎么了。”
林竞一抬头,见到杜时阑,慌忙切换成工作状态,“杜董,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