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_默弗【完结】(42)

  这人连不修边幅都能当一张好牌打,可惜我也好面子,就是不喊“过”,纯耗。

  伊实吹开黏在我嘴唇上的发丝,在酒气里我同时闻到了烟熏味和木桶味。加之他的皮肤和毛发都白的惊人,我合理怀疑他的真身其实是维多利亚时期既爱吸烟又有一个木质棺材当床睡的家

  里蹲吸血鬼。

  “揭晓答案的时候到了。”他目光缱绻地盯着我,“给你一个捂住耳朵的机会。”

  人类光光两只手,面对吸血鬼我当然是捂脖子。

  “你说。”

  伊实的脸上忽然浮现笑意,适应黑暗后我看的格外清晰。他说:“我真是对你这副乖乖等天下暴雨的表情欲罢不能。”

  就像他不知道说中文的我是个多么有趣的人一样,我有时候也不理解他的wordplay。

  “先让我亲一下吧。”他二话不说凑过来,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又看看我,出尔反尔地打起水漂。

  “够了。”我受不了,宁愿他咬我脖子,双手捂什么都不好使,除了他的嘴。我一板一眼地说:“我不能喝酒。”

  他笑意不减,在我掌心里回答:“好。”

  所谓像样的堕落到底是什么?我愈发好奇。说出来争个高下,有什么能比幻想永远更加令人发指的堕落。

  “穆里斯。”

  “嗯?”

  “我想把你关起来。”

  “嗯?!”

  “我没做过典狱长,只进过几回警察局,但在里面待的时间还不足以提供自信的经验让我产生这个想法。总有人来保释也不见得都是好事,是吧?如果警官是个变态的话。”屋外驶过的车子在他的眼睛上划过一道宝蓝色的光,“我就是那个变态。”

  “……”

  他解开我的围巾,在背后绑我的手腕,伏在我的耳畔吐蛇信子:“哪门子的堕落?穆里斯?光是想想我都振奋不已。你的感觉让我振奋不已。像样的堕落是我要你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和睡去的最后一眼都是我,要你喘不过气的时候呼唤我的名字,要你发生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想到我,哪怕是这样都还不够。”

  我就知道脖子总有一刻要沦陷,随着时代的变迁他们吸血的功力早就消失在基因里了,取而代之的是烙下刺痛的吻痕。

  “God……Revealtoomuch……”伊实只懊恼了一瞬,抬头时又成了裤腰带里别着武器的暴徒,“说点什么。”

  手腕绣上一圈红手绢,脖子被砸出一座活火山,心率不齐,眼冒金星,在下都不怕,在下怕的是:“我不值得你那样做。”

  “还有吗?”

  “没了。”

  话音未落,伊实昂起下颌吻来一阵熊熊火焰般烧毁冬夜的鲜血。一汩接着一汩,从头流到心脏,流到溃烂的胃,流到颤抖的膝盖,流到收到过不公处罚的一切地方。

  黑暗安静得仿佛时间凝固从此四维只有三维,而我却听到了轰然巨响,是一颗心脏压在另一颗心脏上的巨响。

  久久未能平息,这是肺腔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你知道为什么吗?”伊实用指腹抹开我嘴唇上的水渍。

  为什么?我做口型,哑得发不出声音。

  “你默许了。”

  什么时候?

  “我想过你会挣扎,会逃跑,会骂我是个败类,但你说,你说了什么记得吗?‘notdeservethat’,而不是‘notdothat’,操……”伊实抑制不住情绪,低下头调整呼吸,“我要炸了。”

  “……”

  如果我能自己解开手腕上的结,我一定摸摸他的额头检查他是否发烧了。

  伊实双手撑在两侧,眼底有暗流涌动,说:“值不值得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默认你坐在这里,你就是值得被爱的,你是一个特殊的生命,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被爱没有标准。我不管这个世界怎么运作,我只认清一点,一切顺遂都是老子应得的,不顺遂我操他妈的。我没想到你竟然纠结的是值不值得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不想止步于和你眉来眼去,清楚吗穆里斯?别管什么值不值得了,我再问你一遍——你会逃跑吗?”

  一番暴言震碎了我的三观,地球上还真有人揪着上帝衣领朝它吐口水啊!

  相较之下我疯得还是太世俗了,眼前之人才是真正无法无天的暴徒。

  双手没法动弹,我还有双脚,盘起围住他的腰间,迅速拽近距离。终于轮到我抵着额头放狠话了。

  “我不逃,你也不许跑。”

  第35章 人们津津乐道的幸福啊……

  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也许不必掏空心思救治了,绝症不一定就是毁灭,还有可能是重组。即便在周游世界我也带着一筐“为什么”,用跛脚爬山,当然会摔啊!我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任由万箭穿心,不反击竟只顾着疑惑天上怎么会下箭雨,自爱全数贡献给了纵容自己成天追着尾巴跑的可笑勾当。

  一旦我睁开眼睛,触目惊心的万箭重组成了浴室里的洗澡水,伏低做小好不温和。我的喉咙烧断气似的拉锯半响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只是后遗症罢了,流离失所的声音一点一点找回巢穴,配得感也如雨后春笋般在爱里滋长,到了我反击的最好时刻。

  放在我手上的就是我的了,什么太单薄了你拿不住的,蠢货!手拿不住我用腿夹着,腿夹不住我用头顶着!我的头颅有多少肌肉细胞你不知道吧?惊讶去吧!

  我的叫喊声回荡在浴室间,听起来哆哆嗦嗦实则铿锵有力,悬停在墙壁上的泡沫被震得一路下坠。

  养眼的鼻梁撑起一片雨林,这是我见过最稀有和美丽的生灵,眉间鼓起的川字勾勒它所在的那座山脉,喝泉水的样子急切又害怕错过什么而故意放慢,小汗珠流到下巴,这是它和那座山脉的对话。

  它并非统领者而正在成为统领者,它和山脉有个交易,然而双方都瞒着对方曾在条例上写“势必将其占为己有”的霸王条款。它们就这样和平共处了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即便有时候它露出长角发脾气在山上一顿乱搅,等脾气下山后,它也会搬来应有的阳光填补沼泽。

  我想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生态环境里,忙碌点好,忙碌点就想不了别的了。

  ……

  房间外传来一阵挪威语谈话声,隔着一堵门,听起来不清不楚而且饶舌。我被吵醒,枕边人早已没了踪影,外面的亮光透过窗帘小心翼翼地透进来,而我在一天最美好的时刻全身酸痛,并且猛然意识到,房间不隔音。

  几分钟后伊实打开房门,热情地跟我说早安。我没有心情回复一个害我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

  “还想睡一会儿吗?”伊实坐到床边,捋顺我的头发。

  他的气色好得令人嫉妒,一改冒冒失失举止轻扬的习惯,居然衣领整齐下巴清爽得一点胡渣都没有!做到了禽兽事后才想起来还要衣冠是吗?Jerk!

  “你去哪儿了?”我问。不管去哪儿,我都当其参加阅兵仪式去了。

  “二楼吃早餐。”伊实回答。

  “还有早餐?我也要去。”说着我打算撑起身子,却被一双手按了回去。

  伊实说:“刚好过点,你现在去只能舔盘子。”

  “等等,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伊实脱掉外套扔在一边,说:“别过度恐慌,甜心,我定了客房送餐。”

  地地道道的衣冠禽兽做派,我给他鼓掌,随后躺平摆烂。

  伊实给我倒了杯温水,我说我要先刷牙再进食,他说那你去刷,我说我懒得动。没错,我希望这时候能有个仆人忠心耿耿亲力亲为地辅助我,所谓能量守恒,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好吧,想再多也不过是通过卖弄学识来合理化我的懒惰而已。

  伊实单手叉腰,意味深长地看我,问:“你不是说今天

  去坐缆车吗?”

  “是啊,今天。”

  “以防你不知道,一天只有24个小时。”

  “我知道。”我看向他,“不知道的人是你。”

  伊实作回忆状,自言自语地清算:“没准凌晨一点,还是一点过一刻,总不能是两点,你睡过去后我就停下了。”

  我举手打断他,“昏迷,警官,是昏迷,而且不是意外,是蓄意案件!”

  伊实对着我笑,看上去做了一场美梦。他用小拇指勾起桌上的黑色bra,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起,在一个散架的木偶人身上倒带。

  事实证明他只擅长解开和修理,不擅长安装。我把背后交给他,呆呆地欣赏窗外的阳光,心想若是坐不上缆车,就这样在阳光下走走也是极好的。

  “伊实,”我说,“坐缆车需要买票吗?”

  “当然了。”伊实回答。他大功告成,并且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命令道:“Handsup.”

  我举起双手,保暖衣从头顶套下来,钻洞的空档我问:“万一买不到票的话,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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