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答应下次让他开在我前面,只要不罚款,要多快有多快。
我赖着不想起床,观赏昨晚带回家的火辣俄罗斯美男趴在地上做完每日必练一百个俯卧撑。他多做了五十个,可惜没用,我钱包里一个子儿也没了。
“你手机响了。”我指了指枕头下震动的铁块。
“谁打来的?”
我看一眼备注,回答:“Brook.”
“等会儿再说。”伊实吭哧吭哧地喘气。
我顺便告诉他布鲁克曾预言我们迟早有一天会上本垒,当时我百般否认,这下打脸了。
“谁给布鲁克这么大的自信?”我问。
伊实站起身,捶打肌肉,说:“什么自信,疑神疑鬼更准确点,他成天瞎猜,猜对了就吹牛。”
“哦。给他回个电话吧。”
伊实过去窗边打电话,我摸下床去解手,洗把脸回来时他已经挂了电话。
“他说啥?”
“去喝酒。”
“大白天的?政府不管?”
“你倒是学以致用。”
“真是喝酒啊?”
“当然是幌子了。”
这个幌子伊实不一定去,但是想伊实去必须有这个幌子。我们都忘记了远在海的那边有个叫克洛伊的异乡客还处在亲眼目睹有人自杀的惊魂未定之中,我猜的,她也没准已经定下来了。
特罗姆瑟看上去比罗弗敦繁华,人要多一些。意外掉下的果子没有不尝一口的道理,亚当夏娃前辈以身作则,所以我想再去看看不过分吧。
伊实在网上买船票,我拒绝快船,要把屁股坐烂。普通轮渡的双人间就挺好的,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最后伊实买了两张船票和一间大床房。
是的,他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然后我行我素。
出发前我兴冲冲地做旅行攻略,出发后发现攻略没带,地名一个也记不住。伊实冷言嘲讽:“也就只有我能找得到你,看老天都会把你的行踪弄丢。”
哪有那么神,怎么不说被我记住的那些念头是老天在强调,是真正想要我去的。
念头说,和克洛伊见面。
至于原因,可能是为了让我再次吃一堑长一智,验证对苦难冷眼旁观是最好的选择的真理。也可能仅仅是为了,让
我去收回不喜欢她的那句话。
伊实听闻大喊耶稣:“上帝,你都干了什么,让我的女友去跟前女友告白!”
第33章 失去有多少种,接纳就有……
指南针一路向北,指向特罗姆瑟的破绽,海鸥在房顶站成一排省略号,下面的相机镜头也成一排省略号,省略号通货膨胀。原来这座城市显得热闹是因为游客多,城市本身并不大,群山围绕,是被欧若拉圈养起来的小城。
下午四点我们抵达码头,前往旅馆的路上我遇见一行中国人拍vlog,对着镜头说什么“不如汉堡王”,什么“去看看纪念品”,两句话给我之后两个小时的行程定下了基调。
在小商店我相中一个绣有麋鹿头的毛绒手提包,手感相当愉悦,拿给伊实也摸摸,毕竟要让我这位本来就认为买纪念品这件事乏善可陈的金主还自愿掏腰包,需要使点手段。
然而伊实错以为我看上的是手提包上的麋鹿,说:“现在正值打猎季,回去后给你捕一只。”
“?”且不提他的慷慨进错频道,我较为疑惑的是:“打猎?麋鹿?在哪儿?”
“布鲁克的住所附近,离我们家十五公里左右,山上,费点功夫爬上去。”
我连忙摆手婉拒,“我要这个就好了。”
以及几张极光的明信片和几块小巧玲珑的维京人冰箱贴。
伊实付账时看到冰箱贴兀地笑出声,夸我有品味,魁梧的维京人看到自己被做成掌中之物,还拿着牙签大小的武器,肯定会改过自新,不再当海盗了。
我说,查查你的祖籍,说不定你也要被做成冰箱贴。
我背着这只可爱的手提包走进和布鲁克约好的酒吧,由于喝不了酒,只能老实巴交地当个傧相,恰巧坐在正对门口的座位,每个人进来都能看到一张望眼欲穿和呆若木鸡并存的脸。
“他们不会失约吧?”我问。
伊实的头埋在酒单里抬都不抬一下,“你还想去哪里玩?”
都听到了吧,这可不是我主动问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缆车……”
伊实合上酒单,招手示意,点了两杯酒,后才看着我说:“缆车,没错,缆车值得一去,前年我和高尔夫球友坐过一回,我想想,对了,照片。”
他给我看几年前的存货,手机像素不高是一回事,拍照技术枉为人伦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怎么不救救他。”我对照片进行一句话白描。伊实的高尔夫球友出现在照片角落,露出半个身子,动态模糊了不说,五官还扭曲得不成体统,像在尖叫:以后没有眼力见和时机意识的人不许拍照!
“他不是重点,”伊实放大图片,聚焦在俯视角度下的特罗姆瑟风景,“这,才是重点。明天送你上去瞧瞧。”
“我一个人吗?”
“我们。”
“求你别拍照。”
布鲁克和酒一起来到,他后面跟着面容憔悴的克洛伊,待在一个死气沉沉如深不见底的崖洞一样的地方,她一天一天地凋谢。
克洛伊坐在我的对面,茶棕色的眼眸缠绕在葡萄架上蜿蜒朝我看来。布鲁克要来酒单,在指名酒之前,克洛伊竟先一步指名了我。
“让我和她单独喝一杯。”她说。
伊实用杯底敲了敲桌面,“这两杯都是我的,她不能喝酒。”
克洛伊扫了一眼周围:“人这么多,你用得着防备我吗?我已经没有办法和你沟通了,好像我是你什么仇人。还有你——”她盯住我,“欠我一个道歉,因为你,我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
伊实又想说什么,被我打断:“好啊,只要你不介意没人和你碰杯的话。”
我挠了挠伊实的手心,告诉他我在约谈之事上从不做软蛋,也不想老是被误解为晦气的代表。
男人们移去别桌,但留了一块鱼漂,时刻关注这儿的动静,害得克洛伊对我怜悯至极:“你彻底失去了自由。”
我没否认,不过上升到自由略有夸张,我顶多是有期徒刑,现在我表现良好,有减刑的希望,别瞧不起谁。
我手托着下巴,关心她浮肿的黑眼圈:“你看上去没睡好。”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因为有个疯子把我的安眠药全吃了。”
我摸了摸鼻尖,抱歉道:“是我考虑不周。”
克洛伊纤细的手指捏起酒杯上的青柠片,丢在桌上,随后抿了一口酒,不似那晚的威士忌一样满意,只能算凑合。
我从麋鹿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她,她露出那种见到暴发户吃路边摊的错愕表情,问我:“这是什么?”
我掐了把麋鹿吹弹可破的脸蛋,解释道:“我们刚刚去了纪念品店。”
“所以你就要了这个?”
“还有几张明信片和维京人冰箱贴。”
“白痴。”她骂我。
我很无辜,心想她不会是骂不过伊实所以就拿我当替罪羊吧?
“趁他还爱你的时候多要点,白痴。”克洛伊疲惫地说道:“不然你最后一无所有,想讨杯酒喝都得找个借口。”
不是替罪羊,是挡箭牌,我是她吃上好饭喝上好酒的救济粮。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的绅士风度油然而生。
“你一分钱也没了吗?”我问。
“没了,布鲁克替我买了飞机票,明天就走。”
“回到洛杉矶吗?”
“回到地狱。”
“克洛伊,”我把一块冰箱贴放在她面前,“这个值九十八克朗。”
“?”克洛伊不以为意,“你在开玩笑,它能换什么?”
“能换一个好觉。”
克洛伊愣了愣,余光从我的礼物上移开,举杯喝酒。她没说不要,所以我没收回来。
“还是那句话,”她往伊实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偏头盯着我,说:“我失去的你也会失去,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在给你忠告。”
“How?”
“你们之中有一个移情别恋,就算没有移情别恋,也迟早相看两厌。”
“迟早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一年,三年,不超过七年。”
“幸好,”我比出一个手势,“对我来说七天就够长远了,我的脑子想不到那么远。”
克洛伊轻哧:“你就没想过再也没人来救你的话,你该何去何从吗?”
“我的每一次自杀都没期待被救。”
“因为你现在还活着,所以这么说。”
“可能吧。”
我还做不到身处安逸之中对安逸本身落井下石,考虑染料之前我更愿意先考虑我是怎样的布料。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且分秒不差,形影不离且互相伤害的人,是我自己。这个世界死亡的次数比我多得多了,也没有变好,而我每死一次,又活过来的时候,世界能杀死我的武器就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