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_默弗【完结】(20)

  抛开死亡,他们又开始谈论“性”,以为我双手托住下巴眼睛半睁不睁早已神智不清,便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布鲁克借着酒劲问伊实为什么不跟女人混了,Chloe有那么令人念念不忘吗?为什么不再和女人出去约会了?难道要效仿他死了老婆死了儿子留着命根子没用就成天吹牛解渴?布鲁克越说越疯狂,也越说越气馁。

  伊实自始自终避而不谈,只是将培根切了一块又一块,神色上也看不出什么状况,对此情景见惯不怪似的。我拍了拍他,担忧地问:“

  他这样没事吧?能呼吸吗?“此时的布鲁克已经面色涨红,不得不停止演讲调整呼吸。

  “可能会出问题,但他的医疗保险足够周到。”伊实如此说道,令我感到冷血。

  “嘿!”我坐正身子,忿忿不平地说:“他帮了你很多,你至少给他一些关心!”

  “关心?”伊实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迅速地对布鲁克说了一句:“吸气,呼气,真棒。”又面向我,向下撇了撇嘴角,“他已经是个成熟的更年期老人了。”

  “……”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人要学会报恩,否则就会成为一种亏欠。初生之人空无一物,得到的一切都是恩赐,父母给予生命,要学会报恩,老师给予教育,要学会报恩,面试官给予工作,要学会报恩,爱人给予陪伴,要学会报恩……怎么能不报恩呢?如果你不报恩,那以后谁还愿意参与社会的运营呢?怎么能不报恩呢?

  “小姐?小姐?你有在听吗?”

  布鲁克的呼唤将我的魂魄拉了回来,他指了指我的脸,说:“你看起来不太妙。”

  不锈钢刀叉和陶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伊实几乎是一瞬间便腾出手来捏我的脸。

  “别跟我说你连酒也不能喝。”他略带怒气地说,还在为上回我擅自主张抽烟的事感到不快。

  我愣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力度令我不得不皱起眉头,我拂开他的手,摇摇头说:“我很好,只是情绪有些激动,我以前喝了酒也会这样,抱歉。”

  伊实目光深沉地打量我,我尽力躲闪,不愿对上他的视线。布鲁克拖拉地笑了两声:“你说的是我本人……谢谢你帮我说话,我很喜欢你。”

  我也回应了一个笑,但那一定不美观,抿起嘴扯开嘴角的动作非常疲惫,胸口堵车了似的拥挤。

  “我累了,伊实,我回房间了,你对她好点清楚了吗?我很喜欢她,让她留在这。”

  这里本就是布鲁克的旧房子,他找伊实玩的时候就会在这住几晚,所以这里才会滞留着一些属于他的零零散散的物品。他语重心长地说完那句话,便迈着醉晕晕的步伐去了房间。

  “那么你呢?”伊实一双慵懒的眼神看过来,“想睡觉吗?”

  我默默倒酒算作回答。不清楚今晚我的肝脏能否守住这一城,上一次打仗还是几年前我**地站在浴缸里说出“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坐便器”这一哲理的时候,我记得那时有一个人在旁边围观,而现在我的身边恰好也有一个人围观,也就是说,本人的洋相逃不开另一个人的大脑记忆备份。

  我举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被伊实扣住了杯口。他连对他有恩的布鲁克都不稀罕给点关心,难道这会儿开始关心我了吗?

  “你又要哭了。”伊实笃定地说。

  我倍感荒唐,反问:“你在关心我吗?”

  “CareWhyareyousocareabout‘care’”他像在说绕口令,“我来给你解释什么叫做‘CARE’。Coward,Amplifies,Raddled,Experience。够清楚吗?”他掰着手指头,说一个词掰下一根,最后只剩下一根小拇指。

  “你想得太多了你知道吗?你的瞳孔看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漆黑一片。你的脸呆的像个木头,要么就是变得跟在外欠了几万块那样凄苦。你想太多了,况且你想的就不一定是正确的。”

  他冷静地奚落我,我这张木头脸如他所说的那样做不出反应。他为何总对我置气,我脑袋里浮现这个问题,又或者是,我为何总想对他置气——因为他不懂我的过往却时常一针见血地找到我的要害,这不应该。

  我低下头,开起玩笑:“你难道凭借这个拿到过什么学位吗?”

  “什么意思?”

  “主修说教。”

  “不,我那是嘲笑。”

  “真是甜蜜。”

  果然,只要我敞开胸怀接纳他的挖苦,以德报怨,他就拿我没辙。他收走桌上的空盘子,对我说:“睡觉时间到了。”

  我面前的餐盘被收走,包括酒杯。“哈哈……”我突然发笑,想到了反客为主的好诡计。

  “那个,布鲁克方才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你好些日子没找女人了。”

  伊实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哗水流声骂道:“去他妈的。”

  我闭上眼睛回想,完全上头,“所以你吻我是想……”话语被我故意戛然而止,如此才能起到调侃效果。

  “去他妈的。”伊实再次骂道,撇下水槽里的盘子大步走过来,“我要早知道你是个蕾丝边我碰都不会碰你。”

  我的眼皮重到只能睁开一半的眼睛,好在嘴角还能无限上扬,“你得承认,你对我有感觉,兴趣!还有怎么说来着……”

  “闭嘴。”伊实气得就差没亲手堵住我的嘴了。

  “那就奇怪了,你脖子上时不时多出来的红印子是哪里来的?”我问,在医院的那天我还误会了,闹出个笑话。

  伊实摸了摸脖子,说:“没必要告诉你,以前不是真的,从今天开始都会是真的。”

  倒是硬气,布鲁克听到这话肯定要感谢我,小小激将法就让这人破了戒。

  我去洗了把脸,然后在沙发上躺下。伊实没有我想象那样懒惰透顶,他主动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并靠在窗边抽完了一只烟。

  我阖着眼尚未入睡,在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说:“实际上,我也交过男朋友。”

  “所以呢?”伊实在地上坐下,点起一盏小灯,手中传出翻书声。

  我翻身去看,仍旧是那本红色封皮的书。“没什么,只是,你吻我不丢人。”我说。

  他抬眸睨了我一眼,“这不好笑。”

  “你在看什么书?”

  “小说。”

  “什么小说?”

  他不耐烦地发冲:“醉鬼就该去睡觉。”

  “你不也醉了吗?”我说。

  “从哪儿看出来?”

  我牛头不对马嘴地蹦出一句:“你好神秘。”

  他被烦得不愿在这待了,拿着书起身就要走,而我牵住了他的手。

  “留在这。”我说。

  第15章 你伊实叔叔的老婆

  暗淡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勾勒出挺拔的鼻梁骨,以及下垂的眼眸所致,握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我的手。

  “怎么,还需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再给你一个晚安吻你才愿意睡觉吗?”他待在原地不动,只有喉结在明暗交汇处起伏。

  可以吗?我在心里问,但我好面子,我永远说不出口。

  我从未赞同过出现在我身上的所谓“魅力”,又或是“吸引力”,那些在我这里有个更贴切的名称,叫做“手段”,留下某个人的手段而已。有人喜欢我知书达理,那我可以从头到尾羞涩如处。女,有人喜欢我霸道主动,那我可以释放满心满意的占有欲。

  思想抽离的时刻我常常清高自傲地评判“小我”所扮演的角色——我叫她“小我”,一个全身敏感、长满摄像头的演员——有巧思,却不够熟练,一粒小小的穿帮就足以致命,走向杀青的结局。“小我”到底是个可悲又拧巴的人,她想要陪伴,却信不过任何人,她有嘴巴,却开不了任何口。

  看看,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知道,办法我有,还能给诸位列一篇细致入微的解决方案出来,哪又怎么样呢?现在握着另一个人的手,除了诱惑我还是干不出别的事儿来。

  “留在这。”我机械地重复道,歪斜着身子,衣裳垂落恰好露出半个肩头,深幽的领口散发淡淡的香味。

  好恶心啊,你好恶心,在厨房里想着前女友,感到孤独害怕了就不择手段地找个替代品,非但不改正,你还变本加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下地狱的人。

  可是,我更怕昏沉睡意下从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冒出来的骷髅惨叫!原谅我,不原谅也可以,糟蹋我,不糟蹋也可以,怎样都好,请陪陪我。

  高大的伊实从远远的地方蹲下来,他默不作声,也目不斜视。或许我体内的元气早就耗得一干二净了,周围的景象逐渐虚化,眼里只剩下他庄肃的眉骨。其实不管我我也能睡过去,抽干水分之后躯壳会慢

  慢地干瘪,砍树砍一半树会自己向一边倒,没必要做得彻头彻尾。

  挺没劲的,我前后不搭地嘿嘿一笑,松开了他的手,温顺地躺下,嘴角还挂着怯虚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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