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朝暮握着扫帚柄,看他。
他扶着胯,没个正形。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显得皮肤更白了。见她没反应,往前凑近些,俏皮的卷毛一跳一跳:“想不想知道你妈跟我说了些什么?”他低着头,与她不过一拳的距离。
她轻轻踮脚,亲了下他的唇瓣。
“喂——”他瞪圆了眼睛,往厨房那快速地看了眼,捂了下嘴唇,耳根红红的,“在你家呢,注意点。”
“那去房间?”裴朝暮把打扫工具放回去,扭头进房间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
真的假的?不好吧……
江明诚看了眼正在忙碌午饭的裴妈妈,放下奶茶,然后做贼似的溜进房间,“我觉得吧,在你家,咱们还是得注——”
他刚进门,就被抱住了。
才和好,就来见家长,根本没亲热的时间,江明诚心里也很是痒痒,想做点什么。手圈着她,心底热热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下午就走?”
“这么快?”
“明天这里有客人要来,不方便。早上我跟我妈说过了,她知道的。”
“哦。”他玩着她的碎发。
“下午的票已经买好了,三点半。”她仰起头,下巴戳着他的胸膛。
好乖。江明诚扯扯她脸颊的肉:“事儿做完了才告诉我,这习惯不好。”
“知道了,下次提前跟你说。”
江明诚点点头,环顾四周,“你的房间怎么这么空……”只有床和衣柜,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突然想到,这不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又说错话了,他咬了咬唇,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头,“裴朝暮,我差点忘了啊,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早上来叫我一声,你又管自己去忙了是吧?”
“我去找过你的。”
“嗯?”
“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江明诚哼了声。
“就这一次,下次肯定叫。早饭不吃,对胃不好。”
江明诚啊了一声,郁闷地看她:“不要吧……”但心里其实挺享受的。
“而且你的作息太不健康了,总是熬夜,所以早上才起不来。”
“熬夜怎么控制得住啊……我又是老板,谁敢催我起床?”话都到这份上了,江明诚脸皮厚了厚,顺理成章地跟上一句,“要不你晚上督促我一下?”
她点点头:“嗯。”
耶!
江明诚乐得把她举起来,猛地亲她一口:“咱们下午回去是吧,我去整理东西!”
午后,跟裴知温道别,江明诚立在门口,手里握着行李箱,看上去特有精神。裴知温笑眯眯的:“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突然被点到,江明诚心虚地躲开眼神,看了眼裴朝暮:“没有啊……”
裴朝暮:“妈,那我们先走了。”
“朝暮,你要是……”裴知温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犹豫了会,“去吧,过阵子我去黎州看你。”
道别后,两人上了裴朝暮提前预定的车,却不是朝高铁站的方向开,江明诚对这块不熟,直到车停在一处老式居民楼附近,他才反应过来。
“明诚,我还有点事要办,你等我会儿,差不多四五十分钟。”一副要下车的架势。
离高铁发车还有两个半小时,他还想呢,怎么提早出发了。
江明诚懂,老毛病,让她一时半会儿改掉是强人所难了。他把人拽回来,情绪就那么挂在脸上了:“等等,你干嘛去啊?”
他朝车窗外看了眼,后面是一座窄桥,桥对面有一颗大树,旁边依附着小卖铺,铺子前有三个老人坐着。再往里,是更逼仄的路。格局很怪。
裴朝暮思忖着,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真行。
江明诚撒开手,幽怨地撇开视线:“去吧。要赶不上车,我可不会等人。”
她抓住他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抚着他的手心,焦急的频率:“是……是我爸。我很快,用不了多久,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用得着这样么。他心里又酸涩,又憋闷,摸着她的头:“说着玩的,我什么时候落下你过。”只有你丢下我的份,在心里补充,“去吧,我等你,多久都等,不会走的。”
江明诚看着她穿过桥,走入狭窄的小路。
六年。
还需要花多久,才能把这空白的时间填补上呢。
江明诚在车上坐了会,实在静不下心玩手机,下车走了走,晃到了桥对面,在小卖部挑了几样零食,拎着,跟门口的几个老人唠。不多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他一手挎着零食袋子,另一只手举起来,冲她招了招。
她看见了,小跑过来。
“慢点,不急。”他朝她走过去,“时间还早呢。”
路的尽头又出现一个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穿着略潦草,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直往这方向看,江明诚有所察觉地看了眼裴朝暮。接着,仿佛印证他的猜测,那男人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裴朝暮握住江明诚的手,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冲着那男人挥了挥手:“他是我爸。”
“我得过去打声招呼吧?”江明诚刚说出口,那男人便转身离开了,“他看到我了。”
“没关系,我们走吧。”
沉默着走了会儿,江明诚还是问出口了:“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