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周绎北看来, 应洵是更加玻璃的钻石, 是澄澈的璀璨。
他是不可挑剔的优等生, 聚焦无数视线。师长只会惜才地望着他,感叹他在学业上的优异;而在无数少女眼中, 他是未写尽的一封粉红情书, 一字一句未曾提及爱慕这一词,可一撇一捺写尽了加速的心跳与酝酿的脸颊红晕。
他是天父的宠儿。
少年挺拔的身姿是无数封情书的序言;清冷的桃花眼是欲拒还休的美;梨涡深陷淹没一刹呼吸;而无数次领奖台上聚光灯掷下,领得的不止奖状,附带无数迷恋眼神;而刻在骨子中的素养培育克制温柔的礼仪,一句柔声的“谢谢”便引人幻想出青春无声又浩大的暗恋。
而周绎北只勉强不过一个幸运儿,更常见的称呼是土包子, 暴发户。
她挣扎在无尽读不透的书涯中, 被考试一个接一个的浪打的狼狈不堪;耳机堵塞住的是他人的窃窃私语;垂下眸, 乌睫敛住的是旁人探究眼神。
她的一举一动是其他人聊天必备的话题,于是她略微洗的泛白的衬衫,不太纯正的口语,对待名牌盲目的眼神都为她加刑。没有出生在一个名门望族好像就是她的原罪,就算住进再怎样金碧辉煌的屋,穿戴再怎样奢侈的名牌也救赎不了这些根本算不上任何罪的错。
周绎北也不在意,街头巷尾乱跑乱窜的那几年只在眷养了沉默的野性与无畏。她并不在意所有的目光与碎语;她知道她有自己的人生。所以,戴上耳机,高高扬起头颅,以自我的姿态走好自己的路。
但是说到底,在冷冷的眼底藏着的是不愿承认的脆弱。
十几岁的小女生,为什么需要经历这些呢?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于是徒留周绎北一个人咬牙撑起自己的自尊,内里空洞的是没有归属感。
所以,差距这样大的两个人怎能放在一起呢?
周绎北只觉好笑,应洵的耀眼只反衬出她的平庸,她怎么敢,又怎么配。
一场混乱的酒席过去,周绎北只以为醉话几句早就在伴随着沾染着酒气的昨日衣衫在洗衣机里滚了几个来回,早就被洗尽了。
怎知被同桌的几个同龄小孩听了个全,难得抓到应洵把柄,不得开几番玩笑。这当然也离不开林枳的无意宣传,你知道的,八卦总是女孩子间话题的调味剂。不管短短一周,关于这几句开玩笑的话语便已在班级中传了个遍,甚至延伸在年段中。
尽管周绎北知道林枳不是主谋,她只是习惯性的附和与好奇的参与,但原谅十几岁的她无法慷慨释怀,更无法一笑而过,于是不对付,于是不顺眼,于是演化成高二暑假那个不成熟的赌约。
对于那些肆意谈笑并未将应洵的制止与她沉下去的脸色放在心上的垃圾货色,周绎北更不可能轻易原谅。
如他们所说。
她是怀种。
她更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应洵的童养媳”“应洵的女朋友”“应洵的未婚妻”这类幼稚的却伤人的风言风语的名号就这样冠在周绎北头上。
男生是没心没肺的打趣,走廊上一个偶然的照面便引起周边男生猴叫般的喧哗,一个不得已的搭话便成为他们眉来眼去不挑明的种种。
真是令人讨厌。
女生的反馈更是恐怖,周绎北只低估了应洵在女生中的受欢迎程度,更没料到如此大规模的孤立。好像一瞬间,她便从一个透明人成为了全民公敌,“狐狸精”“心机女”“绿茶”此类称号拐着弯地抹在周绎北身上,她们无所畏惧地给她难堪。
周绎北知道十几岁的小孩心智还没成熟,他们也需要在繁杂的升学考寻找一个透气的出口,他们只是想找乐子,他们只是不愿承认的嫉妒,他们只是孩子,好像原因可以很多很多。
但她却永远无法原谅。
无知并不能成为伤害的理由,年少并不能遮掩一切罪恶。尽管她已经习惯孤独,但是被孤立的痛苦谁能替她承担。
周绎北找不到回应,又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对象来引导她沸腾的情绪,于是牵连着应洵也被嫉恨上。
如果没有他,她至于沦落于此吗?
虽然他在他人谈笑的第一时间澄清了,也曾制止男生们恶趣味的调笑,那些女生的单方面喜欢也与他无关。但他也只能偷偷递过来张纸条,认真写着:“不好意思,大家只是开玩笑,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实在抱歉给你带来这些困扰!对不起!”
只是开玩笑吗?
周绎北冷笑,将这纸条随手扔进垃圾桶中。
前后桌的位置对于应洵而言是难得的恩赐,对于周绎北而言却是软刀子般的折磨。
每次起身不小心望见他,周绎北心中总会不知所措地漫上一层近似于悲悯的情绪,是对她自己的。于是只扭开头,快步走开。周绎北承认,她也是个胆小鬼。
一个记仇的胆小鬼。
凭心而论,应洵确实是顶顶好的人,只是,周绎北恨透了周围的一切,连带着他也被讨厌。
“拜托,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应洵。”
“应洵?我最讨厌他了,好装。”
…
周绎北无力孤立所有人,便只能以伤人至骨的话语与应洵强硬划分开距离,以冷嘲热讽洗尽八卦的残余。
效果很明显,女生明显对她态度好了几分,也能能虚情假意相处了。
只是,这样的话说多了,连周绎北也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