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A突然问我,“衡南,你的暗恋故事呢?”
我自是尽量笑着洒脱地回复:“拜托,我怎么可能会暗恋人呀。”
他们点点头, 表示确实我这般自信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会卑微暗恋呢, 如果有的话, 那个男生得多优秀。
见他们放过我开始谈起新话题,我心中偷偷松了口气。
可事实是,我也曾暗恋过一个男生。
他是闪闪发光的人,拥有的人生也是璀璨。书桌里堆满的是翩飞的少女心事,各种节日礼物堆满桌是标配,校服永远熨烫出流畅的线条,脸上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样貌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偏生家世与学业也是同样优等,实在让人忍不住叹一句:天父实在对他过于偏爱。
就称他为少爷吧。
十八岁的我认为我是讨厌少爷的。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忍不住的自卑作祟,是我又忍不住被他吸引而生闷气,是他太好太好。
可是事情转机在高三前的暑假,我意外与他通了一个月的电话。
通过一根细细的电话线,他与我平静地提起博尔赫斯的月亮,与我谈论杜拉斯的西贡,漫不经心地引句“古人说,‘镜里花难折’,可笑的是这探手之情。”…当我被双曲线抛物线紧紧纠缠之时,他在夏夜为我推开窗,引我看明亮的月。当我一年后在高考志愿上填下一个个中文系时,或许我在期待的是一轮来自仲夏夜的月亮。
他也会在电话里为我放一首《可爱女人》,有时也会是《宝贝》的片段…他的浪漫是波光粼粼的一池月,我忍不住伸手去捞,手心是冰凉的湿漉。
我以为这只不过萍水般的奇妙缘分,却在高三开学前意外得知电话对面是讨厌的少爷。
于是晴天霹雳,更加气急败坏地对待少爷。其实不过是小女孩一下子绕不过来的心思。
我是怎么发现我这份嘴硬的暗恋的心事的呢?
或许是数学课上第无数次望着少爷的侧脸失神时,或许是在旁的女孩站在少爷桌旁向他询问问题时忍不住的坏心情,或许是明明在听少爷讲题却神游在细数他浓密的睫毛时…
好像,是没有具体一个时间点的。
因为心动并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铸就的,心动是在无数个个轻飘飘的无意义的一瞬间。
当我开始为毕业而见不到少爷怅然若失时,或许至少那一刻,属于我的苦涩暗恋就开始了。
不过,感谢少爷,是他激起了我一点点学习意愿。
在那个大汗淋漓的盛夏午后,我在电脑前,等到了属于我青春的成绩单。
省前300(A说这是我临死前会牵着孙女的手让她帮我刻在墓碑上的好成绩,不过原谅我人生难得考那么好一次怎么还不让我开心一下
脑袋里第一瞬间冒出的是:上海,稳了。高三的我做梦都想去上海。
第二件关心的事是:少爷考得怎么样。
不过这个事情很快也有了答案。
在开始可以查成绩的那一瞬,关于他的报道已经满天飞了。
因为少爷是全省第一。
慢半拍听到消息的我也与有荣焉。果然是我暗恋的少爷嘛!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北上,而我勉强在上海驻足。
年少的暗恋像断了线的风筝,风一吹就飘摇而去。
最后一次见面在谢师宴上,他依旧身姿挺拔,白衬衫上有淡淡柠檬香,温柔地笑着,梨涡浅浅,我没有找他叙旧,没有找他敬酒,没有找他剖白我那糟糕的少女心事,我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望着他。
其实这样也就够了。
如果我没有整理出我的高三记事簿,发现那个秘密的话。
时至今日,我仍需要感谢我打鸡血的高三,也感谢我喜欢收集破烂的习惯,我的一本高三记事簿拥挤的像是拉不紧外套拉链的中年发福爷爷。
所以在我在大一寒假兴致勃勃想回顾高三时,翻开高三记事簿,一沓便签掉落。我弯腰费力拾起,强迫症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序。
这是少爷给我的暗恋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品了。一张张是少爷给我愚蠢学习问题礼貌回应的便签。
于是我发现了,或许可以称为是:少爷的秘密。
“我是大大大大大好人,所以不用请我吃夜宵了,好好写作业就好”
“好好背公式!基础题不应该错。”
“像第十六题这种,时间来不及就先跳,合理规划时间,不要硬磕。”
“有题还不懂的话,下课可以再来问我。”
“点滴的进步还是可以看见的,表扬小猫,可爱的。”
“喜欢错这种不应该的小错误吗?”
“欢迎多多来问我磁场问题。”
“你怎么那么笨!”
“笨,这题怎么又错啦!”
“但这次进步很多,思路是对的,只是最后代算的时候代换错了。”
“还有三题没做,明天得完成哦。”
“没有大问题,还是计算问题,得好好加强。”
“有问题的话下课可以再来问我。”
“发现你好像有点累,吃颗薄荷糖可能会好一点。”
“现在不会再错一些基础题的,表扬。没什么想要的礼物,等你以后再来帮我兑现吧。”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笨但还没有发现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笨蛋还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