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播放完毕,又陷于寂静,只剩穿林打叶声与鸟啼莺啭。
应洵拎起水壶,热水冲泡着杯中的感冒颗粒冲剂,只打字回应着张远潮。
“不了,我突然有个竞赛作业要做,晚上要上传,比较没时间,你们先玩吧。”
对面瞬间又回过来一条语音,无不遗憾的语气,“啊…好吧。不然我打包一些给你当夜宵吃!那家好像来头挺大的!洵哥你真的腾不出时间吗!”
应洵继续打字:你们吃就好了,你也不用打包了,我晚上不知道忙到几点,下次再一起吃,我请客,这次你们先玩尽兴了。
“好吧…”张远潮可怜兮兮地回复,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他那耷拉着的脑袋。
而应洵吹了吹热气腾腾的感冒冲剂,一口饮尽,闷出一身薄汗,倒也驱散了几分发热后的困倦。
眼睛忍不住瞥着坐着对面的周绎北的脸,瓷白的脸,细细的弯眉,上扬的眼尾削弱一双圆眼的幼态,只涂了个红唇,明晃晃彰显着她的性格,黎蔓低下眼,回忆着自己的妆容,只觉后悔。台风天潮湿的天气催化脸的黏腻。
回忆着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的妆教视频,只觉得自己之前满心欣赏的妆造糟糕透顶,自作多情的愧疚与慌张挤占食道,生出厌倦,对食物,对自己。
略微丧气地搅拌着豚骨拉面,黎蔓没有什么好心情欣赏这顿饭了。
店门口挂着的和风铃铛突然叮铃作响,有人推门而入。
张远潮揽着路逞的肩,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寻了个位坐下,后面跟着他们一行狐朋狗友,都是明才国际A班的男生,娇生惯养的浪荡子弟。
“应洵真不来啊。”路逞翻阅着菜单,随口问道,一头银灰头发彰显着存在感。
“金枪鱼中腩刺身来几份,然后一个人一份慢煮鱼肝…”张远潮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菜单点单狠宰一顿路逞,一边抽空回答道:“他应该真不来,洵哥那性格本来就不太喜欢出来玩,现在高三他更没空了…这个鳕鱼西京烧也不错的样子!”
目光停在眼前已经放凉变坨的拉面上,实在生不出什么食欲,但是黎蔓又提起筷子,囫囵吞枣地吃完,那颗黄色柠檬依旧在杯中沉浮。
“走吧,北北。”语气明显低沉很多,但她望着周绎北时生疏的韩式平行眉上还是挂着勉强打起的精神。
“你先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周绎北悄悄拿起钱包,站起身,略带歉意地说。
黎蔓自然没有意见,只继续吃着剩下的她并不喜欢的面。
周绎北自背后拍拍黎蔓的肩,示意她可以走了,于是在门口遇见熟悉的一行人,眼睛在路逞张扬万分的头发上停留,周绎北忍不住挑了挑眉,但是毕竟没有多熟,也没有必要特意去打招呼,自顾自挽着黎蔓的手走出店。
走出店门,瞬间被热气席卷,心中烦闷燥意无端腾腾而起,黎蔓皱着眉。
“我天,路逞那么敢吗!染那个头。”周绎北从书包中掏出个手持小风扇,调最大档风吹着,手微微侧向黎蔓,与她分享这一份聊胜于无的清凉。
“他本来性格就这样吧。”黎蔓卸下口气,与路逞他们一行不太熟,她也不好评价。
不知想到什么,周绎北狡黠一笑,弯起的眼像猫,“他这个造型肯定跟宁绾南脱不了干系!”
“他们…有什么关系吗!”黎蔓忆着路逞和宁绾南平时针锋相对的样子,恍然抬头,好奇盯着周绎北求解,浓黑夜色掩饰下,脱妆的眼莫名懵懂。
周绎北只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呢。”
人造彩色光源廉价照亮堵滞车流。
黎蔓低头走着,浑身低气压。
周绎北试探,“蔓蔓,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有车驶过,车灯明亮,只照得脸上神色半明半昧。
“北北,”黎蔓张了张唇,无尽犹豫,话在喉间徘徊,闭上眼,还是开口,“我…我和我妈妈吵架了…”
“怎么啦?”周绎北难得温柔。
有点不好意思,黎蔓垂下眼,“我妈妈发现你今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了,然后很生气,说我心思不在读书上,都给扔了。”声音越说越小。
“哦。”周绎北回忆了一下,她今年送黎蔓的是一套Chanel的化妆品,那难怪了。
“所以你就赌气啦?”她尝试继续分析道。
“就是很生气啊!”黎蔓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委屈地嘟囔道,“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是你送我的,都不舍得用,我妈妈就给扔了…还一个劲地责怪我。可是我就是笨,不会读书啊…”
掏出纸巾递给她,周绎北轻声问,“所以你为了表示不满,就去故意化了妆?”
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黎蔓小声道:“去店里用试用装化的…”
周绎北失笑,“傻不傻呀!扔了可以再买,我又不是不再给你送礼物了!而且高三啦,我们确实是需要好好读书了,毕竟明才学费那么贵,你爸妈工作也很辛苦压力也很大,我们需要体谅他们望子成龙的心情。”
黎蔓被她这样一讲也有点愧疚了。
但是周绎北转而又大声继续道:“可是,女生追求美本来也不是错事呀!而且不给小孩陈述机会的家长都是错的!蔓蔓你没有错的!不过,这次就原谅你妈妈吧!下次让我来教你化一个漂漂亮亮的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