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地方,虽不像城里规矩多,可姑娘家也是要名声的啊。
“等张公子的伤稍微好一点?”薛灵栀忖度着道,“他现在伤口还没长住呢。”
——毕竟是假的,小心一点,免得节外生枝。而且那姓张的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歪歪的,下床走几步路,跟要踩死蚂蚁似的,还是再等几天吧。反正只要爹爹“七七”祭祀时,他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就行。
李婶想了想,神情渐渐凝重:“说的也是。万一有人不安好心,趁他养伤的时候使些坏,那就糟糕了。”
栀栀这次想的周全,反而是她在目睹了薛家十一太爷的作态后,有些性急了。
“使坏?使什么坏?”薛灵栀问。
“这中间能使的坏可多了。比如,动点手脚,让他伤势加重,不治身亡。那你爹给你定的亲事不就不作数了吗?”
薛灵栀瞪圆了眼睛,语速不自觉变慢:“不至于吧?杀人是犯法的。”
她的那些宗族亲戚,应该没有这样大的胆子吧?
李婶叹一口气:“小心一点好,防人之心不可无。”
常年帮人接生,李婶接触过一些阴暗的东西,有时难免会往最坏处想。
薛灵栀觉得有理,便认真致谢:“嗯,多谢李婶教我。”
李婶慈爱一笑,心中怜意大起。比邻而居数年,她最喜欢的就是栀栀的乖巧听劝。每次看着这姑娘,都忍不住想照拂一二。
两人闲话几句后,李婶起身离去。
她刚走不久,西边的杂物间就有些微响动。
薛灵栀转头看去,只见张公子慢慢从房内踱步而出。
第10章 恍惚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赵晏伤势略有好转,已勉强能下地走动。
他身穿一袭青色旧衫,虽面色仍显苍白,衣裳也不大合身,却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点点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为他清冷的眉眼增添了些许暖色。
不知怎么,看见这样的他,薛灵栀脑海里竟浮现出四个字:落难公子。
她摇一摇头,驱走心中杂念,主动打招呼:“张公子。”
“嗯。”赵晏神色淡淡。才行几步,便在院中石桌边坐下。
——他伤势未愈,不宜多动。每次只走十数步,绝不多行。
薛灵栀略一思忖,行至他身侧:“张公子,方才我和李婶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一些?”
赵晏眼帘微抬,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他又不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薛灵栀老实回答:“我觉得你听到了。”
赵晏轻哂。
不过这个薛姑娘暂时隐瞒他在此地的消息,这一举动还算合他心意。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薛灵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好声好气道:“你看,你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再过七天,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唔。”赵晏长眸微垂。
再过七天就恢复?她比他还敢想。
但他并未出言反驳,只静静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怕宗族里的人来烦你,一直没对外说你的事,好让你在这儿静心养伤。”薛灵栀先含笑示好,话锋一转,又软语请求,“再过七天就是我爹的‘七七’了,那是个大日子,你作为我的未婚夫,到时候可一定得出现啊。”
这是两人之前就商量好的,但薛灵栀总觉得,她需要时不时地提醒一下,以免他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赵晏拂她一眼,故意问:“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恢复怎么办?”
“啊?”薛灵栀微微一怔,“会恢复的,我相信李叔的医术。再说,就算没完全恢复,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只要能正常走路就行,小心一点,咱们又不是去打架,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她养兵数日,就用在那一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意外。
赵晏嗤的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薛灵栀觑着他神色,小声商量:“要不,我每天给你多加一个鸭蛋?你肯定能早点好起来。”
听说养伤需要吃的好一些,家里最好的吃食就是鸭蛋了。
赵晏闻言,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鸭蛋,又是鸭蛋。他这几天吃的鸭蛋比他过去十几年吃的都多。
“不用了。”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视线掠过不远处嘎嘎直叫的鸭子,语气微凉,“鸭蛋吃腻了,我想喝鸭汤。每天杀一只鸭子炖汤吧。”
薛灵栀霍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什么?”
这是什么活阎罗?
院子里,三只鸭子正你追我赶,欢快极了,浑然不觉死亡正在悄悄逼近。
“不行不行,我的鸭子们都太老了,不适合炖汤喝。”薛灵栀神情急切,想也不想,断然拒绝,随后,又高声唤道,“青豆黑豆白豆,快回后院去!”
说话间,她快步走向三只鸭子,试图将它们驱赶到安全的地方。
鸭子们不通人性,只管扑棱着翅膀,一摇一晃地往跑。
小狗阿黄也跟着凑热闹,汪汪汪叫得欢快。
一时间,院子里鸭飞狗跳,吵得人脑仁疼。
赵晏阖了阖眼睛,尽量保持平静。
他对自己说,再忍一段时间,等伤势再好一些就走,绝不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