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身穿浅色衬衣,笔挺西裤,戴着金丝眼镜, 和酒吧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即使坐在光线不佳的角落里,仍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
场子里注意到这个男人的不在少数,于是她们俩打算先下手为强。
只是这男人未免有些过分冷淡,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压根没听到刚刚的声音,靠坐在沙发的阴影里一个字也没说。
让两个年轻女孩多少有点尴尬。
“来来来,一起一起。”小许看到美女开心得嘴都合不拢,急忙让开位置,招呼着两人坐下来。
还是有识相的,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笑着坐在了楚尧身旁的位置上。
本以为来了两个美女,楚尧的心情能好一些,但是小许发现,楚尧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对多出来的两个人完全不感兴趣。
干巴巴地喝了两杯后,气氛实在寡淡,左边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决定主动出击,借着倒酒的姿势凑近楚尧,接着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抿嘴一笑,声音甜腻:“干一杯吧。”
楚尧抬眸,盯着那张年轻鲜活的面孔,眉头紧紧蹙着,似乎正在忍耐什么。
“不舒服吗?”女孩趁机靠近,一把扶住了楚尧的手臂。
浓郁的酒精味道混合着陌生的香水气息冲入鼻尖。
“抱歉,让一下。”楚尧猛地抽出手臂,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起身丢下酒杯,迈开长腿直冲洗手间去了。
小许看情况不妙,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全部记我账上”匆匆追了上去。
留下两个女孩悻悻地怔愣在场。
灯光晦暗的洗手间里,冷水扑打在发丝上,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洇湿了衬衣领口。
楚尧垂着头,狼狈地靠在洗手池前,低声呢喃道:“不行,不是她就不行。”
……
手机响起的时候,郑燕正在吃早饭,看到来电号码有些诧异,没记错的话,国内此刻应该是凌晨。
这楚尧又发什么疯?
“喂?”
“师姐,”例行的寒暄省了,礼数什么的也通通抛到了脑后,楚尧开门见山,音色听起来有些滞涩,“他们都说爱情是很美好的东西,可为什么我感受到的全都是负面情绪……”
“这真的是爱情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而嘈杂,时而安静,似乎是在某个闹市的角落里。
郑燕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副画面——楚尧浑身狼狈地蹲在酒吧街尽头的道牙边,倚靠着路灯杆打电话,西装衬衣凌乱而褶皱,神情疲惫惶然。
不可能……郑燕摇头。
楚尧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
打消杂念,郑燕放下手中咬了两口的面包,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爱就是这样啊。”
“无法克制,失去理智,从动情那一秒钟开始,就变得身不由己,难以自控。”
“当你真正陷入爱情之中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快乐的,你变得多愁善感、患得患失,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牵引你的情绪,对方热情,你就开心,对方疏离,你就会忐忑,这是爱情路上必然要经历的部分。”
“是这样吗?”因为醉酒的缘故,楚尧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出吐,“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郑燕哭笑不得,一方面为他感到心疼,一方面又觉得欣慰,学弟终于开窍了。
“痛苦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你没办法控制它,也无法解脱,只能一步步朝前走,从对方身上找到慰藉。”
“可是,她不喜欢我了,”楚尧呼吸微乱,声音听起来有种暗暗的委屈,“她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认识这么多年来,郑燕第一次在楚尧身上感受到鲜活的人气。
他像是一个懵懂的青春期少年,无意间撞破尘封已久的密盒,被盒中收纳的光怪陆离所吸引,也因此感受到痛苦。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那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朝下走,不要留下遗憾。”
电话挂断后,郑燕给之前那个号码发去一条信息:“七情六欲他已感受大半,月盈则亏。”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信息:“还不够。”
……
罗岁言以为那晚过后,楚尧不会再出现了,毕竟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尊捧到别人脚下。
但让她意外的是,一周之后,黑色轿车再次出现在门外。
一连数天,每日下班时间准时出现,半夜才离开。
贺阳最近没什么工作,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嚼坚果,看戏看得十分上头。
进入深秋后,气温一天低过一天,隔着厚重的玻璃都能听到呼啸而过的秋风。
楚尧靠在车门旁,从黄昏待到日暮再到深夜,眼看着又是一个通宵。
在床上滚过几圈后,罗岁言有些心浮气躁,起床披个外套,下了楼。
推门出去,罗岁言站在道路这边,远远看着楚尧,问道:“我上次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短短几天楚尧瘦了一圈,笔挺的衬衫穿在身上略显宽松,站在路灯下,五官反倒更显硬朗俊逸。
两人隔着数米宽的道路,目光在飘着薄雾的空中相遇,炙热与冰冷相互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