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垂下,谢清禾看到的是长到几乎落地的银发。
银发在日光下微微闪着光,愈发让人敬畏。
圣帝的声音透着些凉,没有什么情绪:“起来吧。你的伤好了。”
是肯定的。
他知道她要离开。
谢清禾心念一转,她直起身来,仰视着圣帝。
“多谢圣帝陛下。”
她上次见到圣帝便是在小竹园,这次养伤的一个月,竟然也在小竹园的范围内,那么养伤这一个月,怕是圣帝已经观察她许久了,说不定养好了能回去,也是圣帝开口的。
他对自己感兴趣,谢清禾笃定。
她终于看清圣帝的模样:
他长发披散,额头上缀着镶嵌着银色宝石的额链,手中随意拿着几支盛开的梅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身上穿着的是一袭便服,银色丝线织造的华服愈发耀眼,更让人觉着望而生畏。
这就是五彩斑斓的银色吧……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圣帝颔首:“你对于圣都有功,是你应得的。不必言谢。”
谢清禾眨了眨眼。
她试探道:“那我就退下了?”
圣帝淡淡道:“前些时日下了雪,我看你堆了几个雪人,你很喜欢堆雪人?可是你是凡人,你不会觉着寒冷刺骨吗?”
谢清禾有些迷茫,依旧回答:“虽然很冷,可是值得。堆雪人很快乐,就是只我一人,要是大家一起玩儿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睁大:圣帝那时候不会就看着她自己在院子里堆雪人吧!
她一向以为圣帝日理万机,现在看来他真够闲的!
还偷窥她自娱自乐堆雪人!
圣帝那双淡漠的眼睛微微闪过什么。
虽然很冷,可是值得……
他曾经问过那个人,他问她值得吗?
她说,虽然前方的路很难,可是值得。
谢清禾的回答,与那个人如出一辙。
那个人……
也很喜欢在雪日堆雪人,在寒冬折梅花。
东方灵寒……
她的名字,便是应冬日而生。
他抬步,举着梅花往前而行。
谢清禾只好跟着他。
她心知这是要去上次去过的竹林小亭子。
果然没多久,他们就到了熟悉的小亭子。
亭子里显然是有人在照料,不知道用了什么阵法,温暖如春,还有热茶与刚刚烘焙好的甜点。
谢清禾不客气地喝热茶吃甜点,她在外面呆这么久,身上早就凉飕飕的。
圣帝将折的梅花,放在银色的瓶子里。
他摆弄着梅花,低声道:“你对你娘,有印象吗?”
谢清禾吃的香喷喷的,闻言,她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圣帝并不意外。
他微微叹息,说:“你是个好孩子。”
谢清禾:“……啊?”
怎么突然夸她?
“你这次做的很不错,我会奖赏你。”
圣帝的手指落在梅花花瓣上,他的手指白皙的近乎透明:“你可以到刑院任职了。”
谢清禾:……啥?
她还在书院,就可以去刑院担当实职了?
“你的功绩,已经达成了刑院的条件,甚至,绰绰有余。”
谢清禾明白了。
换句话说,谢清禾搞掉的人太厉害了。
沈御舟是正道之首,是长乐宗掌门,所以搞掉沈御舟爆出来的经验和金币多,以至于谢清禾直接坐火箭攀升了!
搞掉师尊,火速升职!
谢清禾谨慎道:“刑院的月奉如何?按时发工资吗?工资打玄机镜里,还是现场灵石?”
圣帝微微一怔。
显然,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询问过这些问题。
“很重要吗?”
能进刑院的修士,没有人会在乎月奉。
他也并不知道月奉多少。
谢清禾点头:“这可太重要了!”
圣帝顿了顿,他委实不知道。
他微微抬手,一个人便悄无声息的出现。
谢清禾瞳孔一缩。
她的神识明明已经非常强大,可是压根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出现!
那人十分不起眼,像是影子一样出现。
他低声道:“刑院的普通修士,月奉在两百个上等灵石。若是有了职位,便能翻倍,再往上,月奉会更高。”
“至于月奉如何发放,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
圣帝微微颔首,那影子便像是真正的影子一样消失了。
“如何?”
谢清禾眉开眼笑:“行,那可太行了!”
“你不知道,我娘欠了很多钱,要是放玄机镜里,我一毛钱都摸不到……只能天天啃馒头吃榨菜……可惨了!”
圣帝却看着她,淡淡道:“我知道。”
谢清禾:啊?
知道什么,知道她娘欠了很多钱,还是知道她天天啃馒头?
圣帝却没有再说了。
他似是有些累了,挥手让谢清禾离开。
谢清禾走在了竹林小径里,她踩在积雪之上,窸窣的声音。
她忍不住回头。
圣帝还在原地,他的手指微微触及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