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景泽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清隽,我给讲个我小时候的事吧,想听么?”
清隽:“……”
景泽道:“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吧,刚刚拜入我师尊纥奚时砚门下不久。那个时候,我特别怕他,总是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爱藏心事。后来师尊注意到了这点,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不行,便主动和我交流,让我把他当作倾诉的对象,有什么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他。可那个时候,我怕他啊,怎么敢告诉他?于是我就死憋着不说。师尊拿我没办法,就告诉我说,让我把不开心的写在纸条上,如果想让他知道,却又不想直接对他说,就把纸条藏在广寒宫阙里,他会去找……”
听着景泽一句一句讲述她儿时的事,清隽的思绪也随之飘回了那些久远的年月。这段往事他记得很深刻,那时候不管她把纸条藏在哪里,他总能精准地找到。
于是到后来,纸条的功能就从倾诉烦恼,演变成许愿了。原因很简单,景泽发现自己倾诉的烦恼,不管大小,不管难易,师尊都会替她一一解决,慢慢地,她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然后她就开始琢磨别的东西,比如说,想要个什么法器,想吃什么好吃的点心,想去人间过上元节看花灯……她许下的愿望,除了不想修行这一条,他都会一一满足。
景泽越讲越怀念,认真道:“清隽,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不管有什么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都愿意倾听。”
纱帐那头依然安静,但景泽感觉得到,清隽在听。
良久,清隽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好,等我真的遇到什么心事,一定告诉,快睡吧,天色不早了。”
景泽弯起嘴角,将被子拉到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周一好啊!
第63章 亲亲 第三步,表
次日, 趁着训练偷懒的间隙,景泽悄悄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隋奇。隋奇听完,眼尾一挑,满脸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两天我交给你的任务, 你都完成得很好, 必须好好夸你一番!”
景泽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微发烫, 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 全靠着隋公子提点, 我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隋奇心里美得冒泡, 脸上却偏要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景姑娘悟性高,一点就通, 隋某不过是点拨姑娘几句罢了,当不得夸, 当不得夸。”
景泽赶紧道:“哎哎哎!景泽若没有隋公子提点, 哪里会有今日,隋公子为人真是太谦逊了!佩服佩服!”
两人你来我往, 商业互吹了好一阵, 景泽才敛去笑意, 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所以接下来……我该做点什么?”
隋奇听罢,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接下来嘛,你只需要做到不理他就行了。不要和他说话, 不要对他笑, 他主动找你说话,你也不要搭理他。总之,一定要表现得疏远又冷淡, 越冷淡越好。”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男人最怕的不是被拒绝,而是被无视。”
景泽脑补了一下自己故意不理清隽的样子,顿时觉得难如登天:“一定要这样么?”
隋奇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是的,一定要这样,而且我给你讲……”
他凑近景泽耳边,细细交代起来,景泽越是听到后面,眼睛睁得越大,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问:“万一没效果呢?”
隋奇自信道:“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比你更了解男人,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准没错。”
景泽咬了咬唇,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近昏黄。清隽如常陪着景泽往饭堂走,刚走进去,靠窗一个俊俏男子便朝景泽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景妹妹!这里!我已经给你打好饭了!”
景泽朝那俊俏男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对清隽说:“清隽,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要和沈哥哥一起吃饭,你自己一个人吃,可以么?”
清隽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沈哥哥,叫得倒是亲密。他早已辟谷,根本无需进食,来饭堂不过是为了陪她而已,而她,居然要去陪别人吃饭?
清隽失笑:“有了他,就不需要我了?”
看到清隽黑脸,景泽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想解释,可隋奇的叮嘱在脑海里炸开,于是她强自镇定,硬邦邦道:“我得过去了,不能让沈哥哥等太久。”
她干脆利落地通知完,转身便朝沈墨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生怕再多看一眼清隽的眼神就会心软。
这沈墨是隋奇专门找来的托儿,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让他同景泽一起吃饭,纯粹是隋奇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就是刺激清隽。
隋奇当时是这样说的:“你现在不搭理他,还陪别的男人吃饭,他一定会吃醋!他一看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吃起醋来肯定非常明显,说不定还会对你这样那样,霸道强制爱不就有了?你信哥们,哥们已经成功过好几对了!”
为了不露出马脚,隋奇还特意叮嘱景泽,当着清隽的面,一定要称呼沈墨为“沈哥哥”,这样叫可以显得她和沈墨更加亲密些,杀伤力也更足。
景泽在沈墨对面坐下,沈墨主动找话题和她聊天:“景姑娘,你是怎么想到来清幽阁的?”
景泽垂下眼睫,捻着筷尖:“为了点私事。”
沈墨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私事?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奔着刺杀仙盟盟主和六大宗主来的。”
景泽怅然一笑:“如果能杀了仙盟盟主和六大宗主,那自然是好的,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沈墨了然地点点头:“是啊,大家都是魔君逸归尘的信徒,谁人不与那帮人为敌?”
说到逸归尘,景泽忽然想起什么,忙抬眼看向他:“对了,你是不是对这个逸归尘了解很多?”
沈墨轻轻点了下头,神色间不无自得:“那是自然,身为魔君逸归尘的信徒,要是连他的个人事迹都不清楚,还配当他信徒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我房中私藏了一大堆有关魔君逸归尘的书籍,有些还是孤本。”
他们此番来清幽阁,不就是奔着逸归尘的线索来的么?骤然听到沈墨那里有很多关于逸归尘的书籍,景泽顿时兴奋起来:“此话当真?我能有幸前去参观一二么?”
沈墨笑道:“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我们约个时间吧?”
景泽略一思忖:“明天上午如何?反正我也不用杀那些幻影,正好去你那里看看。”
沈墨来自中级班,上课时间与景泽错开,刚好得空,便一口应下:“行,到时候我来校场找你。”
清隽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手指渐渐攥紧,胸腔里一股莫名的燥意翻涌上来。他越看越烦躁,到了后面,他实在忍不了了,长腿一迈,径直朝着二人走了过去。
景泽正跟沈墨聊得兴起,余光里忽然多了道人影。她一抬头,就看见清隽拉了个凳子,不偏不倚地坐在沈墨旁边,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盯着他:“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撬我墙角,不好吧?”
沈墨面露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看着清隽脸色如此难看,景泽心里忐忑极了,攥着筷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隋奇不会骗她吧?万一这招让清隽更加讨厌她了怎么办?万一弄巧成拙,他再不理她了怎么办?
景泽正准备开口介绍,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清隽双手抱臂,下颌微抬,冷声道:“没人告诉你么?我是她夫君,清隽。”
好歹是隋奇千挑万选出来的托儿,沈墨根本不接招,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证据呢?”
清隽冷笑:“我说我是她夫君,便就是她夫君,要什么证据?不信你问她!”
谁知景泽大义灭亲,直白道:“我跟他是假夫妻,不是真夫妻,沈哥哥你别误会。”
沈墨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悠悠转了一圈:“你看,景妹妹都说了,你们是假夫妻,既然是假夫妻,又怎么说是撬墙角呢?”
景泽心虚,忙低下头不敢看清隽,可清隽的目光却死死锁住她,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气她当众撇清关系,气她叫别人“沈哥哥”,还气她眉眼含笑地对另一个人说话!
沈墨说完,转头拉起景泽的小手,深情款款道:“景妹妹,你长得真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实不相瞒,自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倾心于你……”
他话还没说完,清隽忽然一手掐住沈墨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指节收紧,眼底泛起猩红:“你方才说,你倾心于谁?”
沈墨难以呼吸,脸憋得通红,双手胡乱去掰清隽的手指:“放、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