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住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不甘:“回去吧,我不……”
“……!!”
余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景泽刚转过身,整个人便僵住了。
只见方才还趴在前方巨石上睡觉的大梼杌,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离她不过丈余!那东西是什么时候醒的?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它那样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脚下的枯枝都没有踩断一根!
月光照在梼杌那张扭曲的人面上,将它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团鬼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其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月光,在她身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像一座小山似的压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景泽下意识扭头去找虎哥和六子,身后空空如也,泥土上只有两串仓皇逃窜的脚印,一路连滚带爬地延伸进了黑暗里。
遇到危险,这俩怂货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景泽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要是今天能活着回去,她非把虎哥和六子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但眼下,先得活着。
不及她有所动作,凶兽已动,扑击之势快逾电闪,与其笨重体态判若两物。
梼杌利爪扬起,寒芒乍现,挟腥风直拍景泽天灵!
景泽不及多想,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堪堪躲过这雷霆一击,却仍被爪风扫中肩头。一股巨力如山洪暴发,撞得她半身麻木,整个人似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耳边风声尖啸,天旋地转。
砰!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之上,闷响声中,大树为之震颤,枝叶簌簌如雨落。五脏六腑似移位,喉间腥甜上涌,她咬紧牙关将鲜血咽下,顺树干滑落。
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嗡嗡,朦胧间见那梼杌凶性大发,狂奔而来,每步踏下,地动山摇。
血迹自嘴角淌下,景泽咬牙撑树而起,俯身抄起一块顽石,倾尽全力掷出,旋即转身狂奔!
石头砸中了梼杌的额头,那凶兽只是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连皮都没破。
但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它,它发出一声咆哮,带着震动五脏六腑的次声波,震得林间的鸟雀惊飞而起,扑棱棱地四散逃命。
“……!”
景泽魂飞魄散,恐惧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连骨髓里都是凉的。她只知拼命往前奔跑,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交替着,脚尖踢开碎石和断枝,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足底的枯枝断叶咔嚓作响,月光被她甩在身后,越来越黯淡。
前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枝丫交错,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幕,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银。
乍一看,那林子宛如一张巨口,正张大了等着她自投罗网。
躲进去或许尚有生机?
“嗷呜!嗷呜!嗷呜!!”
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高过一声,穿透夜色密林,直直地钻进她耳朵里,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须臾之间,前方草丛里,亮起了几十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忽明忽暗,随着低沉的呜咽声缓缓移动,在黑暗中围成半圆,从灌木后、树干后、草丛深处一齐望来,幽幽地盯着她。
有狼群埋伏在前!她不能再往前了,景泽猛地刹住脚步。
头顶的枝叶太过茂密,遮尽了月光,身处绝对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到泥土的腥气与落叶腐朽的甜腻味道。
她看不见身后的梼杌,却能清晰听见它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她的后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危险气息,景泽扶着粗糙的树干,心跳如战鼓。
她努力放轻呼吸,试图与黑暗融为一体,可身子偏不听话,从肩膀到指尖,从脊背到脚跟,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如今她与活靶子无异,往前一步是狼群的尖牙,退后一步是梼杌的利爪。
进退之间,皆是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锦衣郎 这里是广寒宫阙!是她师尊的住……
景泽五指深深嵌入树干,几欲扣下树皮来。她心知周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只要她稍一动弹,狼群也好,梼杌也罢,都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汗珠大颗大颗滚落脸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难道她当真要葬身于此?
她心念电转,右手探入挎包,指尖所及,除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便只剩那根没来得及吃的鸡腿。
木盒乃兄长遗物,便是死也不能丢。至于鸡腿,她心中苦笑,莫非老天要她做个饱死鬼?
正自懊恼间,忽然灵机一动。
她将手伸进斜挎包,一咬牙,猛地将鸡腿朝暗处一双眼睛掷了出去!
那鸡腿砸中野狼,野狼猛地一惊,霎时打破了林间的沉寂。狼群登时炸了锅,嗷嗷之声此起彼伏,十余头野狼争先恐后扑将过去,那骚动之大,连梼杌也被引动了。
只消片刻,景泽已攀上了树干。居高临下望去,月光之下,但见数十头野狼正团团围住一头巨兽。
那梼杌的体型胜过野狼十倍不止,形似虎而毛长如犬,人面虎足,獠牙外露,端的是凶恶异常。
狼群虽众,却远非其敌手。
不多时,已有数头野狼被它咬断脖颈,血淋淋地倒在枯草间。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散开来,盖过了她身上的气味。只要她不下树,一时半刻,梼杌倒也发觉不了她。
可她心中明白,野狼终究有限,待梼杌将狼群屠尽,下一个便轮到她。
那可是上古凶兽!她根本不是对手!
正思忖间,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腿上,凉丝丝的。
抬头一看,借着月色,只见头顶悬着一颗糜烂的果实,正往下淌着腐水。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的左腿忽然没了知觉!
景泽心中一惊,她认得此物,是半步果。
皮肉触之即麻,连半步也迈不出,毒性极烈,可蔓延全身,短则半月,长则一生,全看所遇之果毒性几何。
她慌忙往后挪了挪,可一条腿已然全麻了。起效如此之快,看来这颗半步果的毒性非同小可。
她心中暗叹:怎地这般倒霉?遇上什么不好,偏遇上这催命的东西!这辈子莫非要落下残疾?
树下撕咬之声不绝于耳,此刻她也顾不上残不残疾了,便是要残,也得拖树下那些孽障垫背!
当下折断一截粗枝,又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细长的布条,将粗枝弯成弓形,两头系上布条,须臾间便制成了一把简陋的长弓。
此时梼杌又咬死了十几头野狼,剩余的狼群锐减,她须得加快手脚。
景泽又折下三枝枯枝,剔除多余旁杈,只留匀净修长的木杆作箭身,再借着脖间吊坠的锋刃反复磋磨木枝顶端,硬生生将枝头磨得尖峭如锋。
如此,三支简陋却凌厉的应急箭矢便已完成,虽算不上精良兵器,却足以搏得一线生机。
——不,还差最后一步。
景泽将箭头探进半步果的腐肉之中,来回搅了几搅。
梼杌到底是上古凶兽,狼群已被它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四头还活着,其余的不是被咬死,便是被吓破了胆,逃之夭夭。
那四头野狼此刻正围着梼杌周旋,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它,却也喘息不止。
而梼杌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皮毛多处被撕破,尤其是那条又肥又长的尾巴,血肉模糊,连里面的白骨都露了出来。
双方都已力竭,都在等一个契机,以求一击毙敌。
而在它们的斜上方,一支箭矢悄然瞄准了梼杌尾部的伤裂之处。
景泽在等,等梼杌将最后几头野狼解决掉,她再开弓射杀梼杌。
头顶的月亮愈发明亮,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腿上的毒性持续蔓延,下半身已然全无知觉。
便在此时,四头野狼忽然齐齐扑向梼杌,发起最后的猛攻。
它们扑上去拼命撕咬,梼杌也不甘示弱,挥动前掌狠狠拍击。
一掌下去,一头野狼被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景泽至始至终死死盯着梼杌的尾巴。
不过数息,四头野狼便只剩一头。
机会来了。
景泽手指猛地一松,蘸了半步果腐水的箭矢“嗤”的一声破空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仅存的野狼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去咬住了梼杌的尾巴!开弓没有回头箭,箭矢正中野狼的肚腹。
一股细长的热血飙射而出,野狼应声倒地。
梼杌何等警觉,立时环顾四周,鼻息粗重如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