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似很怕本座?”
景泽愣住了,他是师尊么?是那个动辄罚她清扫整座广寒宫阙的师尊么?他何曾这般温柔过?
“不、不害怕了。”
小景泽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眶瞧着师尊。然后,她伸出自己那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师尊的手指。师尊的手,并不似想象中冰冷,甚至还带着些许暖意。
“那你初见本座,因何哭成这般模样?可与本座说么?”
小景泽仰头望着师尊,她的师尊,何时变得这般善解人意了???
罢了,管他呢,既是做梦,何必还守着那些清规戒律?师尊难得这般温和,若不趁机撒个娇,岂非对不住自己?
小景泽眼珠一转,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得比方才更响、更委屈、更惊天动地。
“呜呜呜!膝盖跪得疼死了!走不动路了!兄长是个大坏蛋!我讨厌兄长!师尊……我、我要师尊背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红衣诡 “……可是
景泽刚说出口, 立马就后悔了。
她一介微末弟子,资质平平,道行浅薄,怎敢唐突高高在上的纥奚时砚?
纵是身处梦境, 眼前这位亦是她敬若天人的师尊, 同样半点轻慢不得,倘若师尊恼她得寸进尺, 一怒之下再罚她打扫广寒宫阙, 那她就是实打实的作死。
泪眼婆娑间, 她偷偷抬眼打量师尊。
但见纥奚时砚眉头微蹙, 清冷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轻叹一声,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上来吧,本座背你。”
“……!”
小景泽登时怔住, 半晌回不过神, 她暗掐大腿根一把,剧痛传来,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真切的疼!
既有痛感, 莫非不是梦境?!
她又狠掐一下,疼意依旧清晰,景泽圆睁双目,脑中嗡嗡作响, 旋即又强行自圆其说, 定是这梦境太过真切,连痛感都摹得分毫毕现,断无其他可能。
想通此节, 她方才放下心来,敛了心神,乖乖伏在纥奚时砚背上,双臂轻环他脖颈,身子蜷缩,紧紧偎着。
纥奚时砚步履沉稳,背着她行至琉霜水榭,景泽望见那水榭,后背竟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这水榭筑于灵湖之上,飞檐翘角,四面环水,仅一条九曲回廊通连岸边,周遭常年萦绕淡淡灵雾,湖面浮着片片水性杨花,清幽之中,藏着几分肃穆。
此地向来是师尊清修打坐的禁地,除他之外,无人敢擅入半步。
莫非师尊即便在梦中,仍要逼她修炼?
她素来顽劣,与勤勉二字全然无缘,想当年,师尊为促她潜心修行,费尽心思,许诺她修为每有突破,便准她一日假期,任她寻同伴嬉戏。她彼时肯用功修炼,全是为了这一日清闲,并非真心向道。
如今既厌修炼,怎会梦到师尊带她来这禁地苦修?念及此处,小景泽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她伏在师尊背上,探头探脑,四下张望,脑中飞速盘算逃跑之计。
可抬眼望去,这广寒宫阙处处皆是师尊地界,禁制密布,结界森严,她纵想逃,又能去往何处?
不如趁早醒转,脱离此境,方为上策,师尊总不能追到梦外责罚于她
待师尊将她放下来,她不动声色,悄悄挪步,彼时纥奚时砚背对着她,立于水榭中央,似在察看什么。
机不可失!
景泽深吸一口气,蹑足后退,退至围栏边,探头往下望去。
但见灵湖水色幽深碧绿,薄雾轻笼,一眼望不见底。
话本之中,梦里坠水坠崖,便可惊醒,今日且试上一试!
趁纥奚时砚不备,景泽心上一横,翻身便跃入湖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湖水冷得她几乎窒息,景泽闭紧双眼,咬牙强忍,只盼即刻醒转。
一息,两息,三息……足足十息过去,她浑身冻得僵硬,牙齿打颤,意识却依旧清醒,丝毫未有醒转之兆。
又过数息,景泽猛地睁眼,心中大骇,此事大有蹊跷,绝非寻常梦境!
湖水昏暗浑浊,唯有头顶透下一丝微光。
她慌乱蹬腿,欲浮上水面,忽觉一双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景泽浑身一僵,低头望去,那双手惨白骇人,似在水中浸泡百年,毫无血色,指甲漆黑如墨,在幽暗湖水中泛着森然诡光。
她曾在苍冥城见过无数死尸,一见这黑甲,心底便涌起彻骨寒意,这双手绝非活人之手!
猛地转头,一张半覆鬼面的脸庞,紧贴她肩头。那面具遮了眉眼之上,露出的肌肤白得透明,唇色却红如鲜血。
是水鬼!
景泽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可那女鬼之手,竟如铁铸一般,死死箍住她肩头,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女鬼身形似水蛇,柔若无骨,缠上她的身子,将她沉沉压下,尖削下巴抵在她肩窝。
景泽侧目望去,见她身着一袭大红衣裙,在幽暗湖水中,宛若凝固的鲜血,刺目至极。
不及她反应,那双白手缓缓移至她脖颈,漆黑指尖猛地收紧。
窒息之感顷刻袭来,景泽面色涨得通红,湖水灌入口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眼球布满血丝,额间青筋暴起,只觉性命顷刻便要断送于此。
便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女鬼凑近她耳畔:“答应帮我做事,便饶你性命,如何?”
每说一字,手上力道便重上一分,景泽喉咙咯咯作响,呼吸难以为继,却依旧拼命摇头。
她与这女鬼素不相识,怎肯轻易屈从?
女鬼红唇上扬,笑意更显阴鸷:“倒是个倔脾气,不给你些苦头吃,你是不肯听话了。”
话音方落,她手上力道骤增,景泽只觉脖颈欲裂,剧痛蔓延全身,视线渐渐发黑,意识飘忽欲散。
“依旧不肯答应?”女鬼阴森开口。
景泽心中悔断肝肠,早知如此,绝不该贸然跳湖。
女鬼力道丝毫不减,她心跳渐缓,眼前漆黑一片,便要彻底昏死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湖而来,迅疾如电,直直射向女鬼扼住景泽脖颈的手。
金光轰然炸开,女鬼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黑血喷涌,将周遭湖水染得漆黑。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本能松手。
紧接着,一道白影转瞬而至,景泽只觉腰间一紧,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身形骤起,再睁眼时,已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
松木香清冽入鼻,正是纥奚时砚。他不知何时已入湖中,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撑起金色屏障,将刺骨湖水隔绝在外,目光落在景泽脖颈间,只见十道青紫色指印,触目惊心。
纥奚时砚眸色蓦地一沉。
那女鬼被金光所伤,一手近乎废去,黑血不止,眼中闪过忌惮,转身便欲借水势遁逃。
她万万没料到,广寒宫阙之主会来得如此之快。
伤了他爱徒,纥奚时砚岂容她就此离去?
他揽着景泽,另一只手用力推出,掌心金光暴涨,万千细如发丝的金线激射而出。
金线锋利无匹,穿水而过,将湖水割裂出道道痕迹,宛若天罗地网,朝女鬼笼罩而去。
女鬼仓皇躲闪,可金线仿若有灵,无论她逃往何方,皆能精准封堵。
不过三息之间,金线便将她周身缠紧,缚得动弹不得。
金线勒入皮肉,女鬼惨叫连连,声声凄厉,身形在金线绞杀之下,寸寸碎裂。
红衣碎片混着黑血,在湖水中飘散,转瞬便成一滩肉泥。
景泽刚松一口气,却见那碎裂肉身之中,骤然窜出一道红光,冲破湖水,眨眼间便遁入灵湖深处,不见踪影。
原来方才那具躯体,不过是女鬼幻化的皮囊,其元神早已逃脱。
纥奚时砚望着红光遁去的方向,眸色微凝,此女鬼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突破他的赤金灵障,潜入广寒宫阙?
他方才一击,虽毁其肉身,却未伤其元神,终究是让她逃了。
更令他费解的是,景泽修为低微,身无至宝,这女鬼为何偏偏找上她,还逼她为己所用?其中缘由,着实蹊跷。
正沉吟间,忽觉衣袖被轻轻牵动,低头看去,小景泽竟已在他怀中睡着,唇瓣微动,喃喃说着什么。
纥奚时砚俯身,侧耳细听,小景泽说的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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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了这许久人中,怎的阿泽妹妹还不醒?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妨事,她呼吸平稳,只是沉睡罢了。”
“怎会不妨事!你看她面色这般苍白!我的阿泽妹妹,你若有不测,我云逍往后可怎么活!”
“莫要在此聒噪,蔡乔,不如你给她做人工呼吸,试试能否唤醒?”
“好,我这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