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腹蘸了粉膏,轻轻涂抹在景泽的脸上,均匀地推开,膏体触肤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
涂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景泽的脸蛋立马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白嫩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了。
纥奚时砚满意地盯着景泽的脸蛋看了半晌,这才替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又放下床帘,将案上烛火拨暗了些。
他走到榻边坐下,单手支起下颌,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外面的烟火已经开始了,满天华彩,万人空巷。
翌日。
景泽从床上醒来时,已经巳时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斑,她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蹭了蹭,舍不得睁眼。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她又梦见师尊了,还梦见了她在海底生活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师尊、兄长、外爷……所有人都还在,非常美好。
景泽使劲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烟火!昨晚的烟火!
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户,外面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什么烟火?
她昨晚怎么睡过去了呀!她明明撑着眼睛撑了那么久,怎么就在最后关头睡过去了呢!下次看烟火,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景泽心中那叫一个悔恨,直挺挺倒回了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发出一声哀嚎。
“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啊!”
床上滚够了,她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打开房门。
仙女姐姐正站在门外,白衣如雪,似乎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见她出来,淡淡一笑:“醒了?下去用早饭吧。”
两人一起下楼。
楼梯上,迎面走来几个身强体壮的城兵,个个虎背熊腰,腰佩长刀。
他们手里押着两男一女,三个人都被反剪了双手,用粗麻绳捆着,嘴上贴着封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三人将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胸口,脸上神情惊恐无比,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景泽侧身让到一旁,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忽然顿住了。
那两男一女的额间,均有一块火焰纹标记。
那火焰纹她见过,在哪儿见过呢?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却抓不住。
“楼道狭窄拥堵,小心跟城兵撞上了。”
仙女姐姐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将她往身侧拉了一下。
景泽回过神,连忙往仙女姐姐身旁凑了凑,让出通道。
目送城兵押着人下楼,她才小声问道:“姐姐,那些是什么人啊?”
仙女姐姐的瞳色晦暗不清,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我猜,应该是三个倒霉蛋吧。”
“倒霉蛋”三个字从他仙气飘飘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景泽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位仙女姐姐长得仙气飘飘,说话居然如此接地气。
两人抵达一楼大堂时,发现那些城兵居然还没走。
大堂里的气氛十分严肃,宾客们纷纷放下碗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景泽和仙女姐姐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目光无意间扫过靠门的墙壁,景泽发现墙上的“丑画靶子”又多了一副,现在已经有两副了,并排挂着,画中应该是两个人,丑得各有各的特点,一个眼歪嘴斜,面目狰狞,另一个倒是眉目端正,可那神情阴鸷得让人看了心里发毛,额间还绘着一道火焰纹。
景泽素来喜爱好看之人,对丑陋之物避之唯恐不及,乍见这两个丑逼,她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连忙移开目光,盯着仙女姐姐看了好几眼,那张出尘绝艳的脸,总算是帮她洗干净了眼睛。
小二端着托盘上来,替他们一一摆好早点,小米粥、小笼包、酱菜、茶叶蛋,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景泽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可她却无暇吃饭,目光被大堂中央那个身材魁梧、长相英气的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腰佩长刀,眉目间满是严厉之色,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对着满座宾客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诸位用餐了,在下是凤灵城城兵统领赵铁山,奉城主之命,在此捉拿要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还请诸位道友多多支持!深深鞠躬!
第17章 诛邪 她要不也去
赵铁山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诸位也知道,仙盟大会召开在即,凤灵城涌进了各色各样的人, 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 城主特意加强了城兵巡逻。”
“就在昨晚,我们接到消息说云来客栈入住了三名魔君逸归尘的信徒, 我等奉城主之命, 已将人犯抓获。”
“魔君逸归尘”五个字一出, 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逸归尘的信徒?”
“在哪里?在哪里?看我不弄死他们!”
“这些狗东西, 居然敢来凤灵城?找死!”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撸起袖子, 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那三个人撕成碎片。
景泽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门口果然站着那三个人, 嘴上贴着封条,额间的火焰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火焰纹她在那张丑画靶子上见过!
世人都知道, 当年灵昭国国君昏庸无道, 不但不阻止逸归尘修炼邪术,反而将镇压在十恶山下的恶灵本源赠给了他。
自此,逸归尘的额间便有了一道火焰纹,是恶灵本源与他魂魄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意味着他与地狱业火共生共存, 不死不灭。
门外那被押三人的额间火焰纹,与那魔君逸归尘如出一辙。
他们想效仿逸归尘?想当第二个魔君?那他们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大家本就对逸归尘恨之入骨,若不是他, 天下何至于四分五裂?若不是他,飞升之门何至于关闭?若不是他,这世道何至于如此艰难?
眼下见了他的信徒,众人恨不得当场将那三人处死泄愤。
“打死他们!”
“魔君的走狗!不配活着!”
“杀!杀!杀!”
场面瞬间失控,无数人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筷子、碗碟、茶杯、甚至椅子朝着门口那三人猛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堂乌烟瘴气,沸反盈天。
一个壮汉砸完手里的茶壶,觉得不过瘾,转身看到门边墙上挂着的两副丑画靶子,眼睛一亮,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上去就是一顿猛捅。
噗!噗!噗!
刀尖刺穿画布,发出一声声闷响,壮汉捅得酣畅淋漓,嘴里还骂骂咧咧:“逸归尘!老子捅死你!捅死你!让你祸害天下!让你不得好死!”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拔出刀来,加入了捅画的行列。
一时间,刀光霍霍,画布碎片纷飞,那两副丑画靶子被捅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小二见状,不但不阻止,反而两眼放光地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几位爷,捅一刀五十文钱。”
为首的那个壮汉正捅得兴起,闻言大手一挥,直接解开腰上的钱袋子,朝着小二扔了过去。
“给我多拿几个靶子过来,老子今天要捅个痛快!”
小二接过钱袋子,在手里颠了颠,沉甸甸的,顿时喜笑颜开,腰弯得更低了。
“得嘞!爷!您稍等!”
说罢,他一溜烟跑回后院,不多时便抱出了一大摞画靶子,足有三四十副,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满脸堆笑:“爷!我们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不够的话尽管吩咐!管够!”
景泽看得目瞪口呆,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门边要挂那俩丑逼了,敢情这是客栈的生意经!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会觉得那三个人额间的火焰纹眼熟了,因为那两个画靶子里,其中有一个额间就有火焰纹!
敢情那丑逼竟就是逸归尘本人!
景泽被大家的氛围所感染,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
她捏了捏拳头,恨不得也冲上去捅几刀泄愤!要不是这个逸归尘,沧溟城能那么破败吗?这世道能那么乱吗?说不准她兄长的仙逝就跟这个逸归尘有关呢!
她越想越气,手在腰间摸了一圈,空的,她又摸了摸口袋,还是空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是穷鬼,这扎心事实了。
没钱就是寸步难行,连报仇都报不了。
唉。
她正垂头丧气,忽然听见仙女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人戾气太重,太危险,你不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