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苍梧冷道:“本座素来最信你,偏偏是你,率先背主叛我。”
“叛你?”
祝无尘喉头滚出一阵苍凉狂笑,笑声嘶哑悲愤,在幽暗密室回荡不止。
“何谓背叛!你布灭世大阵,屠戮苍生,利用我六大宗门为你作嫁!百年辛劳,不过是为你铺路!阵法一成,我等皆是你的垫脚石,尽数难逃灭口之局!我早已看得通透!何须你栽赃构陷!”
一语戳破百年伪善,南宫苍梧面上最后一丝从容温雅尽数碎裂,心魔狰狞毕露。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冷弧:“既然你尽数知晓,那便留下吧。”
祝无尘神色剧变,手腕急翻,便要拔剑相抗。
可动作方起,周身灵气骤然禁锢,身躯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一只染满黑气的手掌,已然穿透他的胸膛。
“……!”
祝无尘双目暴凸,喉间溢出模糊血响,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之人。
百年同门情谊,一生鞍前马后,终究换得一场穿心绝杀。
整座密室连带着盟主宫的地基猛然一震,殿顶的灰尘簌簌而下。
守在密室门外的曹晚晴心头一紧,拔剑在手,快步冲到石门前,急急叩门禀告:“师尊!您没事吧?”
“……”
石门内没有回应。
密室中,祝无尘一身百年修为,如江河归海,顺着那只手掌源源不断涌入南宫苍梧体内。
短短十几息的工夫,那位曾经叱咤一方的踏山宗宗主,便只剩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僵直地仰面躺在水道旁。
南宫苍梧缓缓收回手,掌心翻覆了一下,感受着那股新涌入的磅礴法力在自己经脉中奔腾涌流。
百年修为,果然比寻常修士的精气滋补百倍。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枯的尸体,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一掌拍开密室大门。
石门轰然洞开,曹晚晴握着剑站在门外,满脸惊惶地望着他。
南宫苍梧大步跨过门槛,沉声道:“走!随我去踏山宗!我要亲手斩杀那妖女!”
踏山宗这边,气氛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纥奚时砚顶着祝无尘的脸,优哉游哉地给景泽夹菜夹得不亦乐乎。
景泽起初还绷着一根弦,可吃了半席之后,终于被满桌的美味和纥奚时砚那副浑然天成的演技给带得放松了下来,她甚至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踏山宗的厨子怎么比虎府的孙师傅还厉害。
可就在她夹起第二块糖醋鱼,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纥奚时砚给她夹菜的手忽然顿住。
景泽心头一紧,嘴里的鱼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凑过去悄声问:“怎么了?”
纥奚时砚把筷子搁下,动作不急不缓,然后他偏过头来,满脸忧愁道:“……本座在纠结一件事。”
景泽把鱼肉咽了下去,下意识追问:“什么事?”
纥奚时砚掐着下巴认真道:“你说,一会儿南宫苍梧那老东西来了,本座到底该怎么杀他,是让他死得痛快些呢,还是慢慢折磨。”
“……!”
景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啪地放下筷子,然后拽住纥奚时砚的袖子就往外跑。
“师尊怎么不早说南宫苍梧要来,现在还不是正面对付南宫苍梧的时候!我们赶紧撤!”
纥奚时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却也不恼,任由她拉着自己在宴会厅里穿行。
他被拖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朝满堂目瞪口呆的弟子们挥了挥手,刻意学着祝无尘的嗓音朗声道:“诸位只管放开了吃喝!本座去去便回!”
景泽简直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踏山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纷纷追了出来。
最初只有门口侍立的两个小弟子跟在后面跑,可跑着跑着,沿途的弟子们不知情,只看到宗主被一个姑娘拽着狂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两个变成十几个,又从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
到了山门口时,黑压压一片人头挤在石阶上,七嘴八舌地喊着:“宗主!等等我们啊!宗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宗主跑慢点啊!”
景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浩浩荡荡的追兵,简直哭笑不得。
她拽着纥奚时砚的手腕拼命往山门外冲,脚下踩得尘土飞扬,一边跑一边气急败坏地小声嚷道:“师尊你回头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
纥奚时砚被她拉着跑,居然还有闲心笑。
他偏过头,看着她跑得发丝凌乱、脸颊泛红的侧脸,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促狭:“本座觉得,这场面挺壮观的。”
“壮观你个大头鬼!”
两人冲到了山门外开阔处,纥奚时砚抬指一弹,一道赤金流光破空而出,火凤凰在下一瞬振翅展开,烈焰般的长尾扫过天际。
他揽住景泽的腰,轻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凤背之上。
火凤凰长唳一声,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灼热的风浪,冲天而起。
踏山宗的弟子们追到山门口,仰头望着那只展翅远去的火凤凰渐渐缩成天际一个小小的金红色光点,终于停下了脚步。
有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有人满头雾水地挠着后脑勺,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咱们宗主什么时候会召唤火凤凰了?宗主不是御剑的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炸了!那个根本就不是宗主!他们全被耍了!
可还没等他们从被戏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山门外又凭空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道玄色长袍,一道黄衫佩剑,正是南宫苍梧和曹晚晴。
曹晚晴往前一步,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山门,厉声道:“仙盟盟主在此!把妖女交出来!否则,踏山宗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弟子们刚刚被假冒宗主的事弄得心浮气躁,此刻又见这两人来势汹汹地堵门,心中警惕更甚。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站到前面,冲南宫苍梧喊了一嗓子:“你说他是仙盟盟主他就是仙盟盟主?有什么证据!方才才有人冒充我们宗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来耍我们的!”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就是!拿出证据来!否则休想踏入我踏山宗半步!”
南宫苍梧的眼中杀意骤浓,他心道,祝无尘果然背叛了他。
不仅他本人反了,连他门下的弟子都对他这个盟主毫无敬畏之意,竟敢当众顶撞质问。
这份嚣张,怕是早就刻进了踏山宗的骨子里。
幸好他已经提前把祝无尘那个祸害料理了,否则等到阵法最紧要的关头,这老匹夫若在背后捅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心头邪火越炽,声音陡然拔高:“踏山宗要造反不成!你们给本座听清楚了,你们的宗主祝无尘,已经被本座就地正法了!若想活命,便把妖女交出来!这是本座最后一次提醒你们,别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曹晚晴身形一闪,掌中长剑探出,随手抓住最近的一名弟子,剑光一闪,那弟子的头颅便飞了出去,骨碌碌滚下石阶。
尸体倒下去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引得四周爆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这一记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弟子们脸色齐刷刷地白了,有人捂住嘴后退,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半晌后,终于有个弟子哆嗦着开了口:“那、那妖女确实来过……可她刚刚已经走了!她不在我们宗门了!真的不在了!”
南宫苍梧“哦”了一声,似笑非笑。
然后他一掌劈出,黑色的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向人群最密集处,“砰”一声巨响,七八个弟子被同时掀飞出去,撞在山门石柱和台阶上,口吐鲜血,生死不明。
他不再理会门口那些瘫软在地的弟子,大步跨过门槛,径直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
身后跟着的曹晚晴面色冷淡,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两人穿过回廊、穿过庭院,沿途的弟子纷纷退避三舍,无人敢上前阻拦。
宴会厅里,丰盛的酒席还摆在桌上,碗筷杯盏维持着方才宴饮时的凌乱模样。
南宫苍梧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残羹冷炙,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晌,他回头对曹晚晴道:“这踏山宗,怕是留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决计 老同窗再聚
消息如一股狂风, 只短短三日,便席卷裂陆六城每一处城池坊市。
茶馆之内,说书人拍响醒木,唾沫横飞, 细说踏山宗惨变。
满宗三百余口, 一夕之间尽数化为枯骨残躯。山门石阶血迹斑斑,数日未曾干涸, 连山中野犬, 皆不敢靠近那片染血之地。
酒肆之中, 酒客们半醉着低声议论, 皆道仙盟盟主南宫苍梧已然疯魔,为追杀一名妖女, 竟不惜屠戮一整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