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67)

  云娘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

  “相公?”云娘有些茫然。

  纪永祚没有松手,而是握着她的手,引着她从自己背后绕到了前面。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云娘那双略显焦距涣散的眼睛里。

  “娘子,榴花姑娘还教了你些什么?”纪永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音不再发紧,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从容,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云娘被他问得一愣,脸颊瞬间涨红了。

  她虽然不懂风月,但被当事人当面拆穿了“计谋”,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没、没教什么……我就是看你太累了……”

  “娘子。”

  “我虽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我并非不知好歹的木石。”

  纪永祚看着她,语气真挚而温柔,字字句句都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娘子对我的心意,我全都知道。昨夜,是我不对,我只是骤然失去记忆,对男女之事……难免有些生疏和惊惶。

  并非是想要躲着娘子。”

  云娘听着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原来他全都知道。

  云娘那张总是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她反手握紧了纪永祚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有的娇憨:“榴花说,这叫‘温水煮青蛙’,得慢慢渗进去,你才能习惯。”

  纪永祚被她这直白的形容逗得轻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被拆穿了也依旧坦荡可爱的娘子,心底那一丝对陌生环境的防备,彻底烟消云散。

  “那娘子可知,若是水温不合适,青蛙可是会跳出来的?”纪永祚眉眼间染满了温润的笑意,顺着她的话打趣道。

  “那你跳出来了吗?”云娘歪着头,极其认真地反问。

  “没有。”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水温,恰到好处。”

  暖黄色的烛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那专注而从容的模样,让云娘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纪永祚,突然想知道怎样的“水温”会吧他烫到。

  她想像量体裁衣一样,拿着尺子一寸一寸地量,看看这位失了忆变得守礼端方的相公,到底能接受她靠近到什么地步。

  “相公。”

  云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纪永祚的手腕,拉着他往床榻边走去。

  纪永祚微微一怔,但并没有挣脱。

  纪永祚顺从地跟着云娘走到床沿边,看着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相公,你坐。”云娘仰起头,那双因为脸盲而总是显得有些聚焦不准的眼睛,此刻却极其专注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纪永祚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像个在学堂里等候先生发话的蒙童,只是那周身的清贵之气,让他即便端坐在这简陋的农家土炕上,也宛如坐在明堂之上。

  “相公。”云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执行她的第一步查验。

  她伸出双手,将纪永祚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他膝盖上拉了过来,然后摊开自己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握,紧紧地牵在一起。

  “这样,可以吗?”云娘微微偏着头,神情无比认真地发问。

  没有娇羞,没有造作,她的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问“今晚的菜咸不咸”。

  纪永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云娘的手掌比寻常女子要粗糙些,指腹和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但那温度却是实打实的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熨帖着他微凉的指节。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对这种程度的牵手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他抬起眼眸,看着云娘那张毫无杂念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娘子若是觉得冷,我便替娘子暖着。”

  “我不冷。”云娘摇了摇头,心里暗暗记下一笔:

  牵手,相公不怕,接受良好。

  紧接着,云娘开始了第二步。

  她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而是拉着他那只手,缓缓向上,最后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这样可以吗?”云娘再次发问。

  她的脸颊顺着他的掌心微微蹭了蹭,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的侧颈和面庞暴露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见底,像是一泓见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没有半分勾引和旖旎,只有一种纯粹想要验证某种事实的执着。

  可这动作,落在纪永祚的感官里,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纪永祚的心跳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节律,开始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起来。

  女子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皂角的清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云娘说话时,那脸颊上细微的肌肉牵扯,以及她温热的呼吸,正一下下拂过他的虎口。

  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对于一个骨子里刻满了“非礼勿动”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纪永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极力想要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可那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的酥麻感,却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相公?”云娘见他不说话,凑近了一分,认真地盯着那张在她眼里模糊不清的脸,“这样不行吗?”

  “……可以。”纪永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已经暗哑得不成样子。

  他强忍着想要缩回手的冲动,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蜷缩了一下,轻轻擦过了云娘的眼角。

  云娘感受到了他指尖的轻颤,心里有了数:摸脸,相公虽然紧张,但没有躲,算是在能接受的边缘。

  既然如此,那就再试探最后一点。

  云娘目光下移,落在纪永祚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上。

  她微微侧过头,张开嘴,用自己柔软的嘴唇,极其轻缓地贴上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这样呢?”云娘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嘴唇贴着他的指节,甚至因为说话的动作,轻轻摩挲了一下。

  “轰——”

  纪永祚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拉扯到了极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胸腔的起伏瞬间变大,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手指在发烫,还是云娘的嘴唇在燃烧。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轰然冲上头顶,将他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脸颊瞬间染得通红,那抹绯色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处。

  太过了。

  这等耳鬓厮磨、唇齿相依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刻所能负荷的认知底线。

  可是……他不讨厌。

  即使他羞得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即使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于理不合”,可他的心底,却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感受不到的战栗。

  他舍不得抽回手。

  纪永祚看着眼前这个一派天真像是在做着什么严谨学问的云娘,在那让人窒息的寂静中,极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云娘看着他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亲手指也是可以的。

  那如果,再进一点点呢?

  云娘停了三四息。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纪永祚的心就像是被吊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娘接下来的动作。

  云娘没有再发问。

  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然后双手捧住他那只贴着自己脸颊的手掌,将他的掌心完全翻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接着,她低下头,极其主动且毫不犹豫地,将一个温软的吻,落在了纪永祚的掌心正中。

  “轰隆!”

  这一次,不仅是理智断弦,纪永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掌心,是人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云娘柔软的双唇印在上面的那一刻,纪永祚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痒意,混合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瞬间顺着手臂蹿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让他完全无法控制的、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唰——”

  纪永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抽回了手。

  他的动作极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一下。

  他一整只手都像是在火里烤过一样,滚烫得吓人。

  纪永祚死死地将那只手攥成拳头,藏在身后,眼神无措地看着云娘。

  而云娘,则僵在了原地。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捧着他手掌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掌心里空空如也,那股温热的触感瞬间被屋里的冷空气所取代。

  云娘愣住了。

  她没有红了眼眶,也没有像昨天那样露出委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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