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子怕是忘了。”柳阙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云娘是我的妻子,睡的是我的枕边。我与她是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妻。而你——”
柳阙的目光在刘白身上轻蔑地扫过,像是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不过是个死皮赖脸、觊觎旁人妻子的邻居罢了。这‘外人’二字,送给你自己,倒是贴切得很。”
“你——!你——!”
刘白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柳阙,那张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你这个……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小人!若不是爷爷拦着,若不是我要走……云娘怎么会嫁给你!”
“可她就是嫁了。”
柳阙步步紧逼,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刘公子若是不服,大可以回去哭给你爷爷听,何必在这里挡道?”
刘白被这一连串的羞辱激得理智全无,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就要冲上来:“我要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柳阙的衣袖。
柳阙心中一动。
是云娘。
他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化作一抹得逞的柔和。
她定是被刘白这疯癫的模样吓到了。
无妨,只要她开口求助,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个碍眼的废物彻底赶走,甚至……
“柳阙,少说两句。”
云娘皱着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并没有看向柳阙,而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气得快要晕过去的刘白。
柳阙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云娘伸手拍了拍刘白的肩膀,语气诚恳又认真:“刘哥,别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身子,你爷爷又要骂你了。”
这番话听在柳阙耳朵里,简直比刚才那些话还要刺耳百倍。
她在帮刘白说话?
她在帮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说话?
反观对面的刘白,听到云娘这话,原本涨红的脸瞬间阴转晴。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洋洋地看了柳阙一眼,随后一脸感动地望着云娘:
“云娘……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最懂我,只有你最体谅我的难处。”
看着眼前这一幕互相体谅的感人戏码,柳阙站在一旁,面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那双总是带着伪装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是一潭死水,眼底翻涌着名为暴戾的暗潮。
什么套话,什么大局,什么徐徐图之。
柳阙冷冷地盯着刘白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现在,立刻,马上。
把这个碍眼的东西,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云娘:并非此意
第15章
云娘闻言知道刘白会错了意,摇摇头说:“我不懂你,也不想体谅你的难处,我只是觉得你若是气坏了身子,刘爷爷又该找我了。”
树林里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柳阙那双原本阴沉欲雨的眸子,在听到云娘的话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云娘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袖中攥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松开了几分。
刘白却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刚才那股子要把柳阙生吞活剥的气势瞬间灭了大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娘,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刘白嗫嚅着,声音里透着委屈:“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云娘没接这茬,只是看了看他那一身凌乱的衣衫,还有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听说刘爷爷把你锁起来了。”
提到这个,刘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腰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是爷爷给我送饭的时候我趁他不备,拿砚台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这才偷了钥匙跑出来的!”
云娘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皱紧:“你把他打晕了?”
刘白邀功似的点头。
云娘看着刘白,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但他是你爷爷啊。”
“因为他锁着我!因为他不让我见你!”
刘白情绪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让云娘明白他的不得已:“我要出来啊!我不出来怎么见你?”
云娘并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有什么动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男人,眼神像是一口古井,毫无波澜。
过了许久,她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却莫名让刘白心里发慌。
云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换了个问题:“那你出来之后,怎么不走?”
刘白一怔:“走?去哪?”
“去元京啊。”
云娘理所当然地说道,“刘爷爷不是说早就雇好了车,甚至因为你不肯走都急上火了吗?你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不去坐车赶路,跑到这树林子里做什么?”
刘白看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变得无比深情:“我不走,是为了你。”
一旁的柳阙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抹刚压下去的讥讽又浮了上来。他正欲开口,却见云娘先开了口。
“为了我?”
云娘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要硬塞给她一个装满石头的烂背篓。
“刘哥,我可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刘白脸上的深情僵住了,他强笑一声,试图维持那副温润的模样:“云娘,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锅不锅的,我是舍不得你……”
“不是舍不得。”
云娘打断了他。她说话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虽然平淡,却像是钝刀子割肉,精准地切开了刘白那层虚伪的皮。
“我记得半个月前,你刚听说要回元京认亲的时候,还在集市上买了双新靴子,那时候你很高兴,嘴角都咧到耳根了。那时候你也问过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走。”
云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分析道:“如果你是为了我才不走的,那你当时就不该高兴,也不该买新鞋。”
刘白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开始游移:“那时候……那时候我还没想清楚……”
“你想得很清楚。”
云娘继续说道,“你现在不走,更不可能是为了我。因为我已经跟别人成亲过日子了,你应该不惦记了才对。”
她歪了歪头,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刘哥,你不走是不是因为怕了?”
刘白浑身一震,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我怕什么?!”
“怕去了京城,人家不认你。怕那个所谓的富贵人家根本不喜欢你,也不想让你回去。”
云娘不仅没被他的声音吓到,反而说得更顺畅了:“你怕到时候在那边过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会被村里人看笑话。毕竟大家都知道你要去做少爷了,要是做不成,面子上过不去。”
她指了指自己,最后做出了结论:“所以你才拿我当挡箭牌。
你跟你爷爷说,是为了我才留下的。这样就算以后不去京城了,大家也只会说你是为了云娘才放弃荣华富贵,而不是人家不要你。”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蝉在拼命嘶鸣。
刘白张着嘴,脸色煞白,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他死死盯着云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她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那么笨,怎么可能会知道?
“怎么会……”
良久,刘白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模样却比哭还难看:“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是真的……”
“刘哥。”
云娘没让他把话说完。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我怎么想,现在都与你无关了。”
说完,她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柳阙垂在身侧的手。
柳阙的手指微微一颤。
云娘的手很粗糙,掌心带着薄茧,却很暖和。她握得很紧,不带一丝旖旎,却充满了一种宣示主权的坚定。
“我已经成亲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跟我的相公了。”
云娘拉着柳阙,看都没再看刘白一眼,迈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柳阙任由她牵着,放慢脚步跟上。
他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仍呆立在原地的刘白。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胜利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悲悯与嘲弄。
甚至,在转头的瞬间,他的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弧度。
走出很远,云娘才放慢了脚步。
“手心出汗了。”柳阙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怎么也藏不住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