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20)

  他若是不能让云娘子把安神缓解疼痛的药配回去,殿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整个东宫的人都得陪葬!

  老太监猛地跨前一步,直接从袖中掏出东宫的金牌,狠狠地怼在李怀的面前,声音尖锐而狠厉:“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夫人!殿下如今头痛欲裂,指名道姓只要夫人亲手配的安神药香!咱家用项上人头作保,立刻滚开!”

  东宫金牌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李怀和一众太医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服气,此刻也被他这吃人的架势吓得生生退开了两步。

  “……开内库。”李怀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地吩咐身后的药童。

  伴随着沉重的锁链声,内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云娘没有再理会这些太医,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越过他们快步走进了药材内库。

  内库里,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药柜整齐排列,每一个小抽屉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药材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数千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李怀等人跟在后头,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的村妇,面对这浩如烟海的药柜,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这内库里的药材数以千计,许多药性相生相克。”李怀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傲慢,“我倒要看看,她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连抽屉上的字都不认识,要怎么配出一副安神镇痛的药来。”

  云娘确实没有去看抽屉上的字。

  在她的伪装里,她是个半瞎的文盲。

  她凭借的是惊人的嗅觉和刻在记忆里的药理知识。

  她走到第三排药柜前,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拉开几个抽屉,抓起一把药材放在鼻尖随意地嗅了嗅,点了点头扔进旁边的木盘里。

  接着,她动作极快在数百个抽屉间穿梭。

  “檀香、远志、夜交藤……”李怀看着她挑出的药材,原本轻蔑的神色渐渐收敛了一些。

  这几味确实是极好的安神定志之物,这村妇倒也算误打误撞认识几样对症的东西。

  然而,就在下一刻,李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见云娘拉开角落里的一个抽屉,毫不犹豫地抓出了一大把颜色暗红的降真香,紧接着又从另一个格子里取出了分量极重的朱砂,最后,她竟然抓起了一把辛辣刺鼻的细辛和几块冰片!

  “住手!你疯了!”

  李淮惊呼出声,几乎是扑上去想要夺下云娘手里的木盘:“细辛大辛大温,走窜极快。朱砂虽然安神,但你用的分量太重,极易闭塞心窍!那猛药本就让殿下气血翻涌,你再用细辛这等辛烈之物去激,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哪里是安神镇痛,这分明是让殿下更加痛苦的毒药!”

  周围的太医们也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出声制止:“公公,这万万使不得啊!这药性完全相冲,若是给殿下用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太监看着云娘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组合,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夫人……”他颤着声音,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云娘的手没停,她将那些被李怀指责为“相冲”的药材和安神香料一股脑地倒进巨大的捣药石臼里,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那些如临大敌的太医。

  她的眼神微妙地带着一点嫌弃。

  “你们城里的大夫,就是规矩多,死脑筋。”

  云娘拿起沉重的铁杵,一下一下极其用力地捣着药材,声音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显得极其平稳:“阿祚现在头疼是因为你们开的那副猛药药性太烈,像是一头疯牛在脑子里乱撞。他疼得浑身都在打冷战。”

  她一边说,一边将研磨出的粉末极其粗暴地混合在一起。

  “你们那些温吞吞的安神药,这时候根本压不住那头疯牛。在我们村里,要是牛发了疯陷在泥潭里,你不能光顺着它的毛摸,你得先拿鞭子狠狠抽它一下,把它激出来,然后再给它喂软草。”

  云娘停下手里的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李怀一眼:“这细辛的辛辣走窜,就是那条鞭子,能瞬间引着那些淤堵的气血散开。这重剂量的朱砂,就是压住疯牛的千斤顶,死死地把冲撞的药力按下去。至于冰片,那是最凉快的软草,能瞬间散去脑子里的热痛。懂不懂?”

  李怀被她这粗鄙的疯牛和鞭子比喻气得浑身发抖:“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医书上从未有过如此凶险粗鄙的配伍之法!你这是拿殿下的千金之躯在儿戏!”

  云娘没有再理会他,她双手握着铁杵,动作越来越快。

  药材在石臼中被极其精准的力道研磨、混合。

  很快,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随着她的研磨,渐渐在太医院的内库里弥漫开来。

  那香味起初闻着确实带着一股细辛极其辛辣冲鼻的药味,刺得人想要打喷嚏。

  但仅仅只过了一息,只要将那气息吸入肺腑,那股辛辣便会瞬间被冰片的极寒和沉香的醇厚所包裹,化作一道极其清凉的寒流直冲灵台。

  让人原本因为熬夜和焦躁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仿佛连心头的急火都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宁静与舒缓。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太医们,在这股奇香蔓延开来的瞬间,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集体失了声。

  一名年纪稍长平时在太医院里专攻香药的王太医,猛地抽动了两下鼻子。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娘手里的石臼,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这香气……辛而不烈,寒而不凝,沉而不死……”

  王太医像是中了邪一样,不顾一切地挤开前面的李怀,整个人几乎要扑到石臼的边缘。

  他瞪大眼睛,看着石臼里那些原本互相冲突的药材,在云娘那看似粗鲁实则极其精妙的研磨下,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泛着奇异紫色的粉末。

  “细辛破阵引气,降真香理气止痛,冰片瞬间镇痛护窍,再以重楼和朱砂定魂安神……”王太医嘴里喃喃自语,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这几味药材的君臣佐使。

  推演到最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绝妙!

  简直是绝妙到了极点!

  这种配比,完全打破了医书上固有的死板规矩。

  它看似粗野狂放,犹如走钢丝般危险,但每一步的药性冲突,都被另一味药以一种极其刁钻和不可思议的比例完美地中和了!

  它能在瞬间化解猛药带来的剧痛,却又能在毫厘之间让病人陷入最深沉的安眠。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偏方,这分明是对药理药性掌握到了登峰造极甚至到了随心所欲境界的大师手笔!

  “神……神技!”

  王太医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仰起头,看着云娘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鄙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与崇拜。

  “敢问夫人,这……这等犹如神鬼莫测的安神镇痛之法,究竟是何人所授?老朽在太医院钻研香药十几载,竟从未见过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配伍!”

  王太医这一声惊呼,把周围的李怀等人都看傻了眼。

  李怀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稳重的王太医:“王老,您这是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

  “闭嘴!”

  王太医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喝断了李怀:“你懂什么!你可知这配比有多精妙?若是细辛多一分便是燥热,少一分冰片便无法镇痛!夫人这一手研磨的功夫,没有几十年的药理浸润,根本做不到如此浑然天成!我们刚才……我们刚才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李怀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自负,但王太医在香药上的造诣是太医院公认的第一。

  他再看向那石臼里的药粉,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让人灵台清明、瞬间抚平焦躁的奇香,心中那股子傲慢终于一点点地碎裂了。

  “夫人……”李怀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有些局促地拱起手,深深地弯下腰去,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讨教的意味:“方才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夫人。敢问夫人,这细辛与朱砂的配比,究竟是如何做到相生相克的?下官愚钝,恳请夫人赐教。”

  其他的太医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眼睛放光,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看到了一块绝世好肉。

  “夫人,这冰片入香的时机,可是有什么特殊讲究?”

  “夫人,这方子若是用来治疗顽固的头风之症,是否也能有奇效?”

  刚才还对她避之不及满脸嫌弃的御医们,此刻把她围得水泄不通,态度恭敬得恨不得立刻摆上香案拜师学艺。

  云娘看着这群态度瞬间大变叽叽喳喳的太医,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将石臼里的紫色药粉利索地刮进一个干净的小瓷罐里,极其不解地看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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