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萧同志挠了挠头,王警官却从沈峋的语气里听出事关重大的意思,正想招呼着把画像师叫过来,沈峋却已经亮出一张照片。
小萧同志“嘶”了一声:“好像……很像,但可能还要……还要年轻一点。”
毕竟这张照片上的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深沉。
沈峋的后背已经渗出薄汗,道完谢,一股脑钻回车里。他必须连夜回去。
导航提示音被电话打断,是许清宴打来的。
“沈队,霁禾的身体机能莫名恶化,已经陷入重度昏迷。莫泽言,被人一刀割喉,尸体在他自己车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我不是反派(二十五) 观望·掌舵
四肢像被绑上千斤石, 酸疼无力,却拼命硬撑着不让身体往下坠。眼皮沉得厉害,明晃晃的光穿来刺去,分明是在诱惑他把眼睛睁开。
心脏好像给他留了点余力, 趁针扎的麻感不注意, 周烬川睁开眼睛。
他平躺在床上,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都被打上空白标签,活像一个简约版的木乃伊。
所幸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准确来说是感觉不到具体的痛了。
于隐正站在桌前,背对着他, 似乎在整理给他换药的器具。
“我睡了多久?”周烬川问。
于隐动作一顿, 说:“两天。”
两天?他依稀记得,当时被罗昌半推半扶回到房间, 被他放倒在床上, 被他注射……
“那个混蛋。”
于隐闻言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针筒注射器,语带无奈:“正常来说, 你应该明天才会醒过来。”
周烬川剜了一眼于隐手里的注射器, 两手一撑迅速坐起, 他明显感受到,身体里有股奇怪的力量。
“他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于隐拿着注射器逐步走近:“我们给它命名为HRAN-195,一共有三个系列,只给你注射了第一个系列的第一剂, 刺激机体干细胞极速修复外伤, 重构肌肉纤维。放心,没有副作用。”
“就是……”于隐顿了顿,扫了一眼他的身体, “可能会短效性提升你的爆发力。”
此时此刻,这对于隐来说是一件有点恐怖的事,堪称太平洋战争的战后现场,他看见了,周烬川和罗昌身上的伤,基本都是他处理的。
“你……想解释吗?”虽然罗昌给他的回答是,他心情不好想找人揍一顿,可纯然,他不信。
“不想。”
于隐并没有对这个干脆的答案感到意外,径自说:“那就给你注射第二剂了。”
周烬川猛地抬手,针头刺破空气,点滴液体落在床单上,他反手一压,扣住于隐的手腕。
于隐没有反抗,平静解释:“第一个系列的作用都一样,相信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周烬川,要换做别人,和他打了一夜,还招招见血,不死也瘫,你倒好,这才两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就算用了HRAN,你应该也还动不了才对。”
那股扣住他手腕的劲,力道干脆,和常人无异。
周烬川缓缓松手,看着他把针管里的不明液体推干净,若无其事地说:“我天生……身体素质还可以。”
一开始于隐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在前良村差点被李全捅穿心脏,也不过在ICU躺了个把月,之后又经历非人哉的跳车、跳楼、枪击,每一次都是修养一段时间就生龙活虎了。可不管怎么样,都至少修养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可太邪门了,虽然伤都不致命,但光是这个失血程度,喝上三天三夜的血袋都不为过。而且两管特制麻醉,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全部分解?
周烬川见于隐晦暗不明的表情,话锋一转道:“他人呢?”
“回实验基地了。”于隐走回桌前收拾器具,背对着周烬川,“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周烬川这才隐隐感到头痛,此前最后一篇对话滚轮似的翻了出来——
罗昌要原料,疯魔般地要制作出第十二版归识,然后……给他?
“实验基地,是他的老巢?”周烬川略过于隐的问题。
于隐叹了口气,虽然他习惯了,但这样聊天确实心累:“是,他所有研究都是在那里做的。”
周烬川此言一出,于隐就已经猜到他的意图。尽管这个想法,早已在他心里拓过千遍万遍。
“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于隐接着说,“第一,莫泽言向顾霁禾坦白了陈谦明做过的一切,但没有来得及告诉沈峋,就被苏刚灭口了。顾霁禾,被十三妹注射了MFBK,一个月内,不会有醒来的迹象。”
“第二,陈谦明已经把陈渡送出了国,他自己也在做偷渡准备,带着最后一批真正的原料。”
罗昌下手之快,无非是担心沈峋掌握证据后会直接抓人,那原料最后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会到他手上。
周烬川思考了一会,淡定开口:“于隐,你说我要是现在回去……自首,罗昌会怎么做?”
于隐倏地一怔,霎时如鲠在喉,半晌,他转过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挂上苦笑,只好故作认真地回答:“他会在你回到警局之前,把你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杀了。”
然后你就能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他们全部因你而死。
周烬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回答,眼神里竟还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欣赏?于隐彻底愣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于隐的声音不响,尾音还有点发虚,却振聋发聩。
那天晚上,拿着匕首,两眼放光,想插进自己的胸口,把心脏挖出来的人,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周烬川眼神一凝,那股瘆人的欣赏顿时消散。他轻微垂眼,压下冲上来的喘息,镇定自若道:“陈谦明什么时候走?”
四十个小时没合眼的代价,就是连房间的钥匙都分不清了。沈峋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书房的门。
其实金惜文走后,这里也没有上锁的必要了。
沈峋低笑,打开灯,将钥匙往桌上一抛,举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霓虹灯般绚烂的夜生活被彻底隔绝在外,留给沈峋的,只有一块白板。
被人追着揍的感觉可真不好。
沈峋盯着白板正中的两张照片,交换着和他们对视——罗昌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感觉在拍证件照似的。陈谦明倒是笑得谦和,平易近人,让人看了很舒服。
就这两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翻云覆雨的能力。
沈峋的视线逡巡一圈,落在从苏氏兄弟抢劫案开始,每一张在他眼前出现过的脸上——这块白板还是有点小。
出现在小江村的年轻人、出现在隐泉村的年轻人……
“罗昌是本市人,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孤儿,后来被人领养,本科就读于澜州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目前在大学担任齐仁城教授的助教……”
第一次正式见面,宋林汐查到的罗昌的所有身份信息只有这几句话,简简单单,毫无修饰。
年轻人?年轻人?脸可以是假的,身体却假不了。沈峋收紧目光,脑海里满是和罗昌相遇相识的画面。
忽地,他的手机响了。
“沈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齐仁城激动不已,机关枪似的突突,“归识缺乏病理回路靶向特异性,会优先损毁承载高级理性、道德和连续自我意识的前额叶神经网络——”
“如果正常人吃了,上层认知管控消失,意识整合系统瓦解,最后会呈现出持续性暴力倾向、共情缺失,甚至碎片化疯癫的精神状态,什么砍人杀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隐泉村的叶听雪三人组,用狗试药,那小江村,是不是就用上人了?
如果它对正常人都是温和的,没有恶意的,那是不是就能放心给病人使用了?
电话那头传来接连咒骂,沈峋一时插不进话,只好开一只耳关一只耳,默默等着齐仁城把遇人不淑的怒气泄完,才沉声开口:“齐教授,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药或者一种方法,能让一个人永久定格在青年时期,不会衰老,也不会影响身体机能?”
说出这个问题,沈峋鼓足了勇气,毕竟父母都是医生,他以前对医学也略有研究,这种童话般的小孩子想法,任谁听到都会笑笑了事。
果然,齐仁城沉默良久,最后压着声调吐了一句:“你做梦呢?”
他倒是希望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见沈峋没有回复,齐仁城咳嗽一声,说了几句没头没尾不是很中听的安慰话,一头栽回研究里了。
沈峋的手机松松挂在手心,即使疲惫马上要把脑细胞吞没,他依然瞪着罗昌的照片: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到底会藏在哪里?
罗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想推测出他的藏身之地简直痴人说梦,没准玩到这一步,他早就潇洒离局了。
跳出全局,观望,掌舵。
莫泽言去找顾霁禾,或许是向她坦白了什么,可竟然这么快,两张嘴就都被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