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你去接手,给患者捏气球。”
“好的!”陶乐听话地接手换班,替下了刚才拼命抢过这个活计的韦大夫。
叶晨一脸感慨地走向韦大夫,握住了他的手:“韦大夫,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韦大夫一脸的懵懂之色:“啊?什么?”
他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得出色,值得一院带队的叶大夫如此夸奖。
难道是因为自己捏皮球捏得好,手劲儿大,频率又稳定?这倒也确实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谦虚道:“这个捏皮球的活儿,只要稍加练习,谁都能干得好,算不得什么。倒是......”
“韦大夫可真幽默。我说得自然不是这个皮球,而是鼻管插管。”叶晨对韦大夫的评价又抬高了不少,不但实操经验丰富,而且还这样谦虚!
“没有任何辅助设备,靠盲插就成功完成经鼻腔插管,顺利保持患者气道畅通,就连我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啊,那个不是......”韦大夫张口结舌想要反驳,但却没挡住叶晨的话。
只听他叹道:“韦大夫,你是刷新了我对村医的认知啊!”
到了这时候,韦大夫才来得及插上话。
“可是刚才做了盲插鼻管的,是陶大夫啊!”
陶大夫,哪个陶大夫?叶晨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韦大夫说的人,是陶乐。
这怎么可能?
也不怪他从一开始就没往她身上想。
除了先入为主看见韦大夫在捏皮球之外,也因为这经鼻腔插管的技术,属于难度相当高的实操技巧。
就是他自己前几年做主治,离开纤支镜的引导支持,盲插一次成功的机率也不高,更不要说住院医们了。
至于陶乐,她可是还没参加过规培啊,能给病人正常经口腔插管成功就不错了,经鼻腔?盲插还必须一次成功?开什么玩笑。
新人实操,有几个手不抖的。这事可不分男女,大家都差不多。
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陶乐在那随风飘荡的天桥上,又稳又准的动作。
对了,她的心理素质高,所以手就稳。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够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做到了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叶晨看着陶乐,见她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误会而气恼怨恨,而是认真地捏着手中的皮球,一下又一下,间隔准确得像用秒表卡出来一样。
那边患者家属对村主任哭诉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刚才我几乎以为,山子马上就要没了,我这个心啊,都提到嘴边了,吓得不行——连韦大夫都没办法了!”
“幸好有陶大夫啊,我看不懂她怎么做的,几下子山子就回过气来了!”
“他四叔,你可得替我好好谢谢人家陶大夫啊!”
叶晨的眼神一凝。他之前总以为,再优秀的人,也要受到环境的压制,被气运所束缚。
所以他并不看好本组包括陶乐在内的所有女生,也不想为她们出头做无用功。
但是眼前这件事,便如敲在他头上的响亮钟声,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即使是在这样严重重男轻女的环境之下,有能力的人也依然会靠着自己走出一条路。
就像眼前,不就开始有病患家属,真心诚意地认同陶乐这个医生的身份,忘记了她的性别?
所以他自己,也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事就如流水一般。叶晨亲自做了伤口的切开、清创,彻底地清除了芽胞和坏死组织,还从中间挑出了几根细小的木刺,看得韦大夫的脸微微发红。
经过皮试之后,陶乐建立了静脉通道,为患者静脉滴注2万单位的破伤风抗毒素。
“已经发作的破伤风,我们只是做个急救,村里很多监控设备跟不上,必须得送到上级医院。”叶晨跟村主任说道。
“我马上组织几个人过来,把他抬下山,送乡医院。”天桥村黄主任,也是黄富山的四叔立马出门喊人去了。
第107章 升级即将完成
韦大夫再次自觉地接过了捏皮球的活计。
眼见患者眼下症状还算稳定,叶晨就问陶乐:“你觉得该用什么抗生素?”
“头孢曲松吧。”陶乐早就有考虑好,所以答得很快。
“怎么不用甲哨唑和青霉素呢?”叶晨问道:“它们是抗破伤风感染的首选抗生素,关键是便宜。”
“两个理由。第一,患者是属于混合感染。在三天前被树枝扎伤后,昨天又下水造成再次感染;第二,则是潜伏期过短。”
“破伤风的潜伏期是2至38天,潜伏期越短,发作时就越强劲,死亡率也越高。综合这两种情况,为了挽回患者的生命,必须要用更强有力的抗生素。”
叶晨缓缓点头。陶乐的基础知识真是相当扎实了,怪不得笔试成绩能在这么多的应试者中脱颖而出,排在第三名。
这个排名,考生自然不知道,他们这些考官可是一清二楚。
虽然不是第一,但考虑到参加这次考试的,还有十位博士和四十五位学硕,陶乐能以一介本科生跻身三甲,可谓是十分醒目。
而且,就最后五道主观题来看,陶乐也是答得最全面、考虑最周全的一个,听说规培基地的方主任,看了她的主观卷后都拍案赞叹。
缜密的思维,丰富的临床经验,临危不乱又从容镇定的心态,过人的实操能力。
这样的人,必须得趁着年轻还有意向的时候,尽快吸纳到我们一院来。
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一院这次放弃了陶乐,那早晚有一天能后悔。
转变观念,以人为本,唯才是举,从我做起!
陶乐与叶晨一起,跟村里的人将黄富山送到了乡卫生院,乡卫生院又赶紧联系县医院,最后决定将他转运至云市一院。
“陶大夫,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又救了山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黄家的今天经历了惊、恐、忧、喜,这阵心里对陶乐只有感激。
“以前我以为,女人干不好大夫。现在要是再有人这么说,我就一巴掌打过去,告诉他们大夫不分男女,女大夫也有比男人强的!”
陶乐就笑着拉过她,悄悄给她手里塞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元钱。
这次出来时间这么长,她特意取了五千块现金带在身上,没想到现在就用得着了。
猫大爷已经走了,她手里却还有不少剩下的钱,能用在需要的人身上,也是物尽其用。
“别推辞,住院不便宜,救命最要紧。”她说。
黄家的紧紧攥着手中的钱,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地掉了下来。
她家山子,命不该绝啊,遇到这样好的大夫,简直就像是尊活菩萨!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黄主任把他们几个陪去医院的人带回家里,叫媳妇炒了几个菜,快速吃了一回,又收获了不少谢字,这才回到分配住宿的村民家里。
这次送医下乡义诊,对于他们这些大夫的住宿,是有补贴的,所以愿意接纳的人不少。
陶乐她们三个女生,被分在张大娘家里。张大娘也就五十来岁,儿子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有空屋子待客。
见到是黄主任亲自把陶乐送过来,张大娘有点意外。
他们这个村,黄姓最多,其次是王姓,最少的就是张姓了。
这一届村主任黄元生,在黄家内辈份就不小,平日里处事公正,素有威望。只有一点毛病,就是眼光有点高。
除了村里人熟悉之外,平素里一般人他都看不上眼。就是乡里一些大小领导下村调研,对于看不上的他也爱答不理,没想到却肯亲自来送一个年轻女孩。
呃,是女大夫。就算是人都住在自己家里了,张大娘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她们的职业。
“张婶子,这位陶大夫,你可得尽心招待。”黄主任撂下这话,又好声好气地跟陶乐说了番“诸如好好休息,少什么东西尽管找我”之类的言语,这才转身离开。
陶乐当然清楚,黄主任这是答谢自己及时救了他侄子,愿意给自己行点方便。
不过张大娘就不清楚这事。她左看右看,都没觉得这个女娃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算漂亮,脸盘不圆,身子单薄,腰臀也不丰满。到底是什么地方能值得本村一把手黄主任刮目相看?
程清和马媛媛都收拾好东西了,正谈论着白天的事。见到陶乐推门进来,就停了下来。
陶乐跟她俩打过了招呼,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你不是跟韦大夫去填表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见陶乐不哼声,程清先问了起来。
“遇到了一个病人,然后就耽搁了。”陶乐简单地说道。
程马二人并没有多想。一个病人而已,她们白天见的可全都是病人。
她们俩听说了,今天村里有人突发破伤风的事,但并不清楚那人和陶乐的关系。